赵四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叹:
“不会。逍遥门的资源,全都集中在门主一人身上。
众长老平日巴结讨好,是为了分一杯羹。
门主一死,他们只会争着抢他留下的那点东西,不会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方圆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四顿了顿,像是自己也意识到方才那话立场有些不对,又补了一句:
“至于长老们……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都是墙头草,
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你今日一刀杀了门主,
他们只会重新掂量你的分量,不会想着替你杀过的人出头。”
方圆缓缓点了点头,这种宗门看来也是这样,所有的资源都向上集中。
集中于一人之上,不过目前看来,这门主的天赋也就平平,
毕竟得了那么多资源,在他看来实力也就和赵四强一些而已。
方圆感叹,资源还是浪费了啊.....
他从赵四身上收回目光:
“那逍遥门以后由谁管?”
赵四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逍遥门早就是一盘散沙,门主在的时候靠资源勉强拢着,
门主不在了,也就散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那个念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把后半句吐出来:
“方校尉若是信得过我,我愿追随你。”
他没有说太多理由,说多了反而假。
方圆看着他,片刻后开口:
“你那门里的那些功法,怎么办?”
赵四道:
“门主一死,那些功法不过是无人认领的旧物。
方校尉若愿意,我可以帮你把门内的卷宗都翻出来,挑有用的带出来。”
方圆没有再问,只是微微点头:“那就有劳了。”
如果能多一个人跟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赵四的身法很快,虽然比不得他,但在四品里算是很快的了,
说不得以后还真能用上。
至于是不是心怀鬼胎?
方圆倒是不太担心,相信他见识了自己的实力之后,绝不敢再有异心。
很快,赵四在屋内一阵捣鼓,还真抱出来不少卷宗,摞在桌上,
像是一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家当。
方圆微微皱眉,这逍遥门日子是不过了?
把东西都搬到郡城来了?
他原以为逍遥门只是来郡城躲灾,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一些。
似乎察觉到方圆的眼神,赵四讪讪一笑。
他正准备解释,没想到倒是被方圆先看出来了。
既然投奔了方圆,他就没打算三心二意,即便是在逍遥门,即便是被门主猜忌,他也是最尽心尽力的那个。
若不然也不会单独去会一会方圆。
更别说如今方圆的实力比门主还强,而且方圆还如此年轻!
这意味着方圆以后若是不中途陨落,潜力绝对要比在逍遥门大得多。
所以他倒是没什么负担。虽同为四品,他很能认清自己的定位。
“公子,实不相瞒,逍遥门如今来到郡城,是举宗门逃难来了。”
方圆微微点头,连称呼都变了,这老小子懂事啊。
旋即眉头一挑:“逃难?”
赵四脸上有一丝凝重:“没错,正是逃难。”
方圆道:“细细说来。”
虽说最近风言风语不少,可没听说有什么大规模的动乱,
能逼得一个中等宗门逃难,还是偷偷摸摸地逃难。
这里面就有些复杂了。
赵四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逍遥门原本的驻地在雾水郡城外30里,
那里原本只是几座山头,不算什么富庶之地,可胜在安稳。
但几个月前,寒山郡方向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叛军打下了一座县城。”
方圆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
几个月前……他还在清河县。
而郡城这边的宗门,早就嗅到了风里的腥味。
他们在看局势、算得失、谋退路。而他那会儿连“四品”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赵四脸上。
赵四继续道:
“我们起初也没当回事。寒山郡隔着一整个郡的地界,再打也打不到雾水郡来。可前几日.....”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转折在嘴里再过一遍,才肯吐出来。
“皇城司任务大堂挂了一件任务,五十贡献点,
任务是协助接一批从寒山郡过来的客人。说是那边权贵的家眷,逃难过来的。
我们一合计,五十点虽少,但胜在稳妥,便接了。”
方圆眉梢微微一动。
五十贡献点。
方圆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已经在摇头了。
一件涉及到寒山郡、涉及到权贵家眷的护送任务,不管怎么说,这事小不了。
这应该是最后守城的那些官员的家眷,毕竟大胤有律令,
凡一地主官者,皆要和城池属地共存亡,有家眷在其中也不奇怪。
所以即便是郡守和郡尉,只怕也是不可能把家眷全都提前送出的。
可皇城司只开了五十贡献点?
他是侦查校尉,一个月的月俸就是五十贡献点。
这对比放在一起看,简直刺眼。
侦查校尉在皇城司是什么待遇?
那是黑老亲自对接的渠道,是别的校尉连门槛都摸不到的任务小院。
而任务大堂那边,面对郡城宗门发布的委托,抠抠搜搜拿五十贡献点打发人,把人命当白菜价使唤。
这一对比,侦查校尉简直是皇城司的亲儿子。
方圆心里忽然有些微妙的感觉。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一个别人挤破头都够不着的位置上。
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所以,是这任务出了问题?”
赵四猛地点头:“正是!公子说得一点都不差!”
“我们当时也没多想。五十贡献点虽然不算多,但胜在没有风险。
只是接几个人,跑一趟腿的功夫,总比其他任务要安全。所以就接了。”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好把那天的情形完整地说出来。
“前去接人的长老,到了指定的会合地点,
就是苍梧县以西三十里的一处废弃驿站,
那个地方我后来去过一次,荒得连野狗都不愿意待。
两个长老带着人在那里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别说权贵家眷了,
连个活人的脚印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