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委小会客室。
沙瑞金等来了钟小艾的拜访。
今天她的身份则是中纪委的钟主任。
“钟主任，请坐。”沙瑞金站起身，客气地招呼。
她在沙瑞金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沙书记，我这次来汉东，一是来看看亮平，再呢就是来和您先通个气。
中央巡视组即将进驻汉东，我来打个前站。”
沙瑞金点了点头：
“省委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欢迎巡视组进驻。”
钟小艾看着他，话锋一转：
“沙书记，除了工作，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请教。”
沙瑞金微微一笑：“请讲。”
“亮平的事，您是怎么看的？”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说：
“钟主任，侯亮平同志是我的部下，他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我是认可的。
但欧阳菁案办成这样，他作为负责人肯定是有责任的。至于这个责任有多重，那还要看调查组的结论。
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亮平的问题。”
钟小艾点了点头：“沙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
沙瑞金看着她。
“现在外边都在说您和高育良书记之间有矛盾，现在影响可能已经出了汉东，不知道您对这些传言有什么看法？”
沙瑞金面色不变，微微一笑：
“钟主任，我和育良同志之间，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工作中有不同意见是很正常的，没有你说的什么矛盾。”
钟小艾接着又问到了李达康。
沙瑞金仍然是公事公办：“李达康的问题比较复杂，他和欧阳菁之间是夫妻关系，李佳的境外开销金额巨大。
因此，他们两人各自负有哪些责任，还需要详细调查，相关情况，我们会向上级纪委及时报告。”
问题问完，钟小艾便是站起身：
“沙书记，我明白了。我会如实向中纪委汇报汉东的情况。”
沙瑞金也站起身，伸出手：
“应该的。欢迎巡视组来汉东指导工作。”
钟小艾握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微微点了点头。
结束公事，钟小艾将此行的见闻如实向钟正国作了汇报。
接下来的几天，她将和侯亮平一起休假。
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感受一下汉东的风土人情。
………………………………
三天后，汉东省委办公厅
关于李达康、侯亮平等人的初步调查结果终于出来，将在今天的小范围讨论之后，提交省委常委会会议研究。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眉头紧锁。
田国富、高育良、季昌明分坐两侧，脸色都不轻松。
“昌明同志，你先说。”沙瑞金开口。
季昌明翻开面前的卷宗：
“根据专案组的调查，欧阳菁案的几个关键问题，现在已经基本查清。”
“第一，关于对李达康同志立案调查的问题。
经查，李达康同志女儿李佳在国外的开销总计一千五百六十三万元，资金来源为欧阳菁利用他人身份开设的账户和一个神秘的境外账户。
目前已经查明欧阳菁账户里的资金，有875万来自于王大路。
同时，根据王大路的证词，那个神秘的境外账户是他受李达康指使开设的。
但是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达康同志知情或参与。
专案组意见：建议对李达康同志的问题继续调查，暂不立案。”
沙瑞金眉头微动，但没有说话。
季昌明继续念第二份：
“第二，关于欧阳菁受贿案重新调查的问题。经重新核查，欧阳菁收受的五十万贿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同时查实她接受王大路提供的款项八百七十五万元，涉嫌受贿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是否还有涉案资金，需要与李达康案并案调查。
专案组意见：将欧阳菁案与李达康案并案调查。”
“第三，关于侯亮平、赵东来同志在欧阳菁案件办理过程中的履职情况审查。
经查，侯亮平同志作为专案组负责人，办案过程中遗漏重大案性，但未查出故意枉法包庇等问题，建议给予行政记过大过处分，调离反贪局。
赵东来同志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无不当行为，建议结束审查，恢复正常工作。”
“第四，关于大风厂股权结构及历史变动的核查。
经查，陈阳持有大风厂5%股权，系蔡成功于2008年以个人名义转让，资金来源为陈岩石夫妇的合法积蓄。
审查组意见：陈阳持股事实清楚，未发现有违规问题，建议组织进行澄清说明。”
“第五，关于京州市委对孙连成同志免职决定的复核。
经查，京州市委对孙连成同志作出的免职决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且处理偏重。
审查组意见：建议对孙连成同志重新安排工作，可考虑平级调整到合适岗位。”
季昌明合上卷宗，看向沙瑞金：“以上是专案组的初步意见，请各位领导审议。”
季昌明合上卷宗，安静地坐在原位，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分管政法，你先说。”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后才缓缓开口：
“昌明同志的汇报，我听得很仔细。五个问题，都有结论。我谈几点个人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关于李达康同志。我同意继续调查、暂不立案的意见。同时，我也同意将他和欧阳菁并案处理的意见。”
沙瑞金点了点头。
“关于侯亮平同志，我认为给予记大过处分是合适的，但是调离反贪局我有不同意见。
侯亮平同志来汉东以后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虽然说功是功，过是过。
但也没有必要因为一次失误就把他调离反贪局，汉东的腐败问题，可不止大风厂和山水集团。
至于赵东来同志，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应该结束审查，恢复正常工作，我同意。”
接下来，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大风厂的股权问题，查清楚了是好事。
至于澄清说明，我想陈岩石同志也不希望我们替他澄清，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的意见是，不作处理。”
最后，他微微一笑：
“孙连成同志既然没有问题，我也同意调查组的意见，尽快给他安排合适的岗位。”
“还有大风厂的问题，划拨国有土地不合规，可以考虑用大风厂现有的土地置换，错误的问题要纠正，但大风厂的问题也要解决！这件事可以让孙连成去办。”
他说完，便是拿下自己的眼镜，认真的擦了起来。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意见呢？”
田国富沉吟片刻，缓缓说：
“关于李达康同志和侯亮平同志的问题，我赞同育良书记的意见。至于其他几个问题，我同意审核组的意见。”
沙瑞金点了点头，最后说：
“好，那就这么定。李达康的问题和欧阳菁案并案处理，尽快查清事实。
侯亮平同志记大过，赵东来结束审查。
大风厂股权问题，不作处理，但备案存查。
孙连成同志，由组织部重新安排工作。”
他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这几个结论，形成书面材料，提交下次常委会正式讨论通过。”
季昌明点头：“明白。”
“大风厂的事，就按育良同志的意见办，大风厂的问题确实不能拖了。”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沙瑞金叫住了高育良：“育良同志，留一步。”
高育良停下脚步，转过身。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目光复杂：
“育良同志，你今天让我很意外。”
高育良微微一笑：“沙书记，我说过，您慢慢就习惯了。”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说：
“别人都说我们俩个有矛盾，我想说，
如果真有矛盾，你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高育良摇了摇头：“沙书记，我是您的副手，而不是对手。”
沙瑞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高育良虚扶一下眼镜。
对沙瑞金的话没作任何表示。
他心里清楚，后天就是省委常委会。
两人之间又是一场争斗，
只是这次倒霉的又该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