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小组会后,省纪委谈话室。
田国富带着郑义,向李达康宣布审查结果。
“李达康同志,欧阳菁受贿案已经基本查清,王大路反映你在经济方面的问题查无实据,从即日起解除对你的审查!”
宣布完结果,郑义拿出一份回执,让李达康签字。
李达康面无表情,默默签上自己的名字。
田国富顿了顿,继续宣读第二份决定:
“达康同志,经请示省委同意,鉴于你在欧阳菁贪污受贿问题的失察失管,省纪委决定对你立案调查!”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田国富继续说:“你的事情其实已经清楚了,现在就是履行程序,相信很快你就能恢复工作。”
看到李达康一直默不作声,田国富多少有些发虚。
“你们打算给我什么处分?”
李达康终于开口。
“对于你的处分,省委常委会还要研究,到时候我们会按程序向你宣布处分结果。”
说完,田国富示意郑义将一份文件,推到李达康面前:
“现在,请你按程序接受询问,确认无误后签字。”
李达康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田国富:
“我李达康对家庭疏于管教,该担的责任我担。”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被诬告陷害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和王大路当面对质,到底是谁在整我!”
田国富心头一凛,面色不变:
“达康同志,王大路的案子检察院已经介入,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达康冷笑一声,再未开口。
他拿起笔,在第二份文件上签上名字。
然后看向郑义:“现在就开始吧!”
…………………………….
山水集团专案组审讯室。
吕梁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卷宗。
“王大路,”吕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875万是你给欧阳菁的,这个我们已经查实。海外账户那640万也查实了。
欧阳菁已经全部交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大路抬起头,没有说话。
吕梁盯着他:“你作伪证诬告陷害李达康,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懂不懂?”
王大路的脸色变了变,还是没说话。
吕梁放缓语气:“王大路,今天找你,不是让你交代什么问题,这些事,即使你不说我们也能定你的罪。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诬告李达康!”
“欧阳菁会不会被判极刑,她罪不至死,那875万是我给李佳的,不是给欧阳菁!”
沉默许久,王大路终于开口。
吕梁继续说:“是不是有人告诉你,只要把李达康咬进去,欧阳菁就能从轻处理?”
王大路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吕梁捕捉到了那丝慌乱。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大路。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大路再次发问:“吕局长,欧阳菁……她会判极刑吗?”
吕梁摇了摇头:“这个我回答不了你。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你是怎么想到要诬告李达康的?是谁告诉你欧阳菁可能判极刑的?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接着吕梁又说,“大路集团现在乱成一团,是高育良书记建议省委成立了托管小组,帮你看着,你的事早有结论,对你的企业,对你的员工都很重要!”
王大路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我说。”
……………………….
京州市看守所审讯室。
陈清泉被带进来时,神色平静。
他在侯亮平和陆亦可对面坐下,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陆亦可没有给他好脸:
“陈清泉,你态度放端正点,我们是汉东省检察院的,知道我们找你是什么事吗?”
“不就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那块地吗,我还能有什么事?”
陈清泉并没有生气,脸上还是那副油腻的样子。
“知道就好,你在大风厂股权纠纷一案中涉嫌枉法裁判,今天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希望你如实交代。”
陈清泉摇了摇头:“陆处长,你这话不对。我是法官,办案子讲的是证据。
大风厂的股权抵押案,我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依法作出判决,不论是法律适用还是程序都没有任何问题。”
侯亮平看着他:“蔡成功伪造授权书,你看不出来?”
陈清泉笑了:“侯局长,您这就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法官,又不是侦探。蔡成功是大风厂的法人代表,我凭什么怀疑他会造假?
再说了,大风厂的案子办了那么久,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该核实的都核实了。
至于一一六事件,那是因为京州城市银行划走了职工的安置款,逼反了工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亦可眉头一皱:“你倒是推得干净。”
陈清泉摊了摊手:“不是我推,是事实。侯局长还有陆处长,我知道你们嫉恶如仇、一身正气,所以啊,我建议你们去查京州城市银行,去查欧阳菁。
是他们把大风厂的安置款划走的,是他们逼得工人走投无路,他们才是罪魁祸首,你们不能老是盯着我呀,盯着我有什么用?”
侯亮平沉默,陆亦可则是快要被气死。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陈清泉始终滴水不漏。
上一世,他被判刑,那是因为高育良这一系全倒了。
这一世,可没有墙倒众人推的情况,更没有人对他落井下石。
审讯结束,陈清泉被带出去。
陆亦可合上卷宗,看向侯亮平:
“侯局,这家伙太滑了。
公安系统那几个人,也是咬死了不开口。怎么办?”
侯亮平沉默,他这次是碰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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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李达康结束审查,田国富亲自将他送回家中。
送走田国富,他就联系了自己在省纪委的关系。
案件处理决定未作出前,是工作秘密。但秘密就是用来泄露的。
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
不仅处分没有逃过,还是重处分 。
影响期两年。
换届在即,这也意味着,他的省长之路彻底断绝。
李达康坐在书房里,又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结果更是让他难以接受。
领导告诉他,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让人盯上了,他这次能保住现在的位子都难。
之前,他还幻想,能给一个象征性地处分,或者说是诫勉谈话。
现在看来,自己不仅已经没了前路,后路也要断了。
有人在背后搞他。
他拨通了京州市委宣传部长的电话。
“我是李达康,从明天开始,你要组织一个集中宣传活动,宣传京州近几年的改革开放成就,声势越大越好!”
挂断电话,李达康又拨通了刘向前的电话:
“我不求你帮我说话,如果将来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想请你能把真相登出来。”
刘向前沉默了几秒。
“李书记,你在京州的成绩,有目共睹。如果有人想颠倒黑白,我不会坐视。”
李达康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强烈的危机感让李达康无法平静。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至少要保住现在的位置,
他李达康这辈子,还没输过。
同一时间,京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吴雄飞坐在办公桌前,刚刚与京城的某位通过电话。
前不久,因为李达康涉案,他接任京州市委书记几成定局。
凭借年龄优势,未来他接任省长甚至更进一步都是顺理成章。
只是让他失落的是,李达康居然有人保。
如果李达康没有现在的事,他吴雄飞肯定会全心全意把他推上省长之位。
但是李达康现在背着处分,升不上去就会挡着他的路。
所以,他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至于李达康,怪就怪高育良去吧。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达康那边,可能要搞事。
你们准备一下,该发的东西,可以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