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安欣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陈局长，您找我？”
陈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陈海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
“抽吗？”
安欣摇头。
“安欣，我看过你的简历。2000年到2006年在刑侦支队，那是刑警最好的年华。2006年调去交警，2008年调去档案科，2013年到现在在宣传科。说说吧，怎么回事？”
安欣沉默了几秒。
“组织安排，服从命令。”
陈海笑了。
“安欣，我的事你听说过吧？”
安欣：“听同事讲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京海吗？”
安欣没有说话。
陈海继续说：“我因为办案出了点事，在医院躺了几个月。醒过来之后，有人问我，想不想换个活法。我说不想。我还是想办案子。”
“所以我来京海了。因为这里需要我。”
安欣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陈海看着他的反应，话锋一转。
“我调了你的档案。你父亲当年在卧底任务中牺牲，对吧？”
安欣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陈海也不催，只是抽烟。
终于，安欣抬起头。
“陈局长，您想知道什么？”
陈海看着他。
“我想知道，京海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安欣迎上他的目光。
“很深。深到您可能不想蹚。”
陈海笑了。
安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局长，您要是真想查，我建议您查一个人。”
“谁？”
“刑警队的陆寒，他是我的徒弟。前不久，他还在调查‘228枪案’，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个案子没人查，他没有的不明不白…”
安欣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陈海看着他微白的发梢，没有再追问。
“安欣，谢谢你的坦诚。”
安欣站起身。
“陈局长，没事我先出去了。”
陈海点点头。
………………
三天后，京州。
春节刚过，汉东航空总部，高盛中国的尽职调查团队正在紧张工作。
会议室里堆满了财务报表、航线资料、机务记录。
迈克带着四个分析师，一页页翻阅，不时低声讨论。
于兰成亲自陪同，解答各种问题。
“于总，汉东航空的资产状况比我们预期的要好。”迈克合上一份报告，“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内可以完成注资。”
于兰成点点头，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忧虑。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风向不对。
省金融办那边原本答应配合尽调的，突然说人手紧张，要推迟。税务局的同志来了一趟，问了几个问题，态度暧昧。
迈克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总，是不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于兰成苦笑，没有回答。
晚上，迈克约高芳芳吃饭。
“芳芳，中国的投资环境，比我想象的复杂。”
高芳芳给他倒了一杯茶。
“迈克，中国的法治一直在进步。汉东航空的问题，一定能够得到妥善解决。你要相信我父亲。”
迈克点点头，但眼神里仍有疑虑。
………………
次日，京州机场。
一架来自北方的航班降落。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出到达口，上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当天下午，市委书记吴雄飞亲自陪同北方航空的代表团视察汉东航空。晚上，吴雄飞设宴为代表团接风，副省长钟清和出席作陪。
于兰成接到通知时，心里一沉。
第二天，代表团在吴雄飞的带领下，参观了机库、调度中心、培训基地。领队的副总姓周，说话非常客气。
“于总，汉东航空底子不错。我们北方航空有意与贵公司展开全面合作，资金、技术、管理，都可以提供支持。条件比高盛只优不差。”
于兰成笑了笑。
“周总客气了。汉东航空已经和高盛进入实质性谈判，这时候换合作伙伴，不合适。”
吴雄飞在旁边开口。
“于总，北方航空是央企，实力雄厚，又是自己人。高盛毕竟是外资，有些领域，外资进来手续复杂。你再考虑考虑。”
于兰成摇头。
“吴书记，高盛的资金已经到位，协议已经签了。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反悔。”
吴雄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没再说话。
送走代表团，于兰成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
省委大院，高育良书房。
电话开着免提，于兰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高书记，吴雄飞亲自带北方航空的人来，意思很明显。这几天各部门处处设卡，我怕……”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于总，你做得对。高盛的合作不能变。各部门那边，我来协调。”
挂断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吴雄飞显然已经和钟清和走到了一起。一个掌握着省直要害，一个把控着京州，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他拨通了秘书小贺的电话。
“你安排一下，明天下午，在汉东航空召开一次现场协调会，解决尽职调查相关问题。让省金融办、省发改委、省税务局、京州市税务局、京州市人社局这些部门具体负责的同志参会。”
小贺应下。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虽然他身居高位，又有尚方宝剑，但真要办成一件事还是很难。钟清和和吴雄飞联手，对付起来确实有些棘手。
思考良久，他还是再次拿起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沙瑞金的声音。
“育良同志，有什么事？”
“还是汉东航空的事情。我感觉一些省直部门还有京州市的同志，很不希望汉东航空与高盛达成合作。”
高育良直言不讳。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沙瑞金有着共同的利益——全国人大会召开在即，汉东需要拿出亮点。
电话那边，沙瑞金沉默片刻。
“你说的情况很重要。如果需要省委支持，你尽管提。全国人大会就要开了，这件事不能有闪失。”
沙瑞金语气郑重。
高育良说：“明天下午我主持召开一次协调会，当面听听各部门的汇报。如果有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沙瑞金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高育良望向窗外。
对方最近有些咄咄逼人，他打算反击。
最狠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拿一些部门的负责人开刀。
明天的协调会上，他需要机会。
只是连高育良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