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易学习家。
夜已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易学习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恒太集团的项目方案。
下午那个电话，他反复琢磨了很多遍。
白秘书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透着几分急切。京州出了光明峰的事，这个时候对恒太的项目开绿灯，他还是有些吃不准。
只是白秘书说的“林城、京州”，如果不是恒太的项目？那又是谁的项目？
他想不明白。
毛娅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还在想恒太的事？”
易学习点点头。
毛娅在他旁边坐下。“白秘书怎么说？”易学习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毛娅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老易，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吗？沙书记这是在催你。京州的光明峰出事了，马上开全国的人大会了，沙书记需要一个能拿出成绩的地方。吕州就是这个地方，你就是这个人！”
易学习表情稍缓。
毛娅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月牙湖，恒太的规划和方案不是专家都论证了吗，咱们只要严格按规划和方案办事，就不会有问题。”
毛娅看易学习还是有所顾虑，语气变得郑重。
“老易，沙书记一直不给吕州派书记，我觉得他是在给你机会。这件事做好了，既是为你自己铺路，也是给沙书记捞政绩，你要是错过了，万一哪天派来一个市委书记，你怎么办？”
“好吧，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看到易学习动了心，毛娅继续给他献计。“我看啊，这吕州的项目不仅要落地，还要赶在全国人大会前。要不到时候各市都有成绩，吕州静悄悄，你拿什么跟别人比？”
易学习沉默了很久，把那碗汤几口喝干。
“明天，让恒太的人来一趟。”
毛娅笑了。“这就对了。”
………………
次日一早，易学习让秘书紧急通知，在11时以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名义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了吕州市政府与恒太的项目合作方案。
会议结束，易学习回到办公室，便是拨通了钟景恒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易书记，您好。”钟景恒的声音很客气，带着几分意外。
易学习开门见山。“钟总，吕州这边的项目方案，常委会已经研究通过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我们把协议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景恒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犹豫。
“易书记，感谢吕州的支持。不过恒太现在集中精力推进光明峰项目，吕州这边……资金有点紧张，可能要暂时延后。”
易学习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表现出来。
“钟总，吕州的项目，审批方面可以特事特办。资金问题，如果恒太有困难，吕州可以协调金融机构支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易学习握着电话，莫名有些紧张。
本来他对与恒太合作还是有一些保留，但对方现在不主动了，他倒是有些迫切，就像是正在遭遇电信诈骗的家庭主妇。
“易书记，您这个态度，让我很感动。这样，我明天就到吕州，先把合作协议签了。手续的事，也一并办了。”
易学习心里石头落地。“好。我这边安排。”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手按下了办公桌右侧的按钮。
秘书推门进来。“易书记，您找我？”
易学习摆了摆手。“你去通知，明天市政府和恒太明天签约。签约仪式后接着召开项目协调会，通知市里的几家银行，让他们也来。”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
省委成立调查组，高育良任组长的消息传出，钟清和如临大敌。
现在高育良和他的矛盾已经不是秘密，光明峰项目是他力主的，恒太集团是他引来的，土地优惠政策是他推动的。
现在出了人命，高育良来查，会不会借题发挥，如果他咬住不放，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钟景恒的号码。
………………
半小时后，两人在钟景恒置办的一处会所会面。
“哥，什么事这么急？”
钟清和将省委决定简单复述一遍。
钟景恒听完，脸色瞬间变了。
“省委成立调查组？高育良当组长？”
钟清和点点头。
钟景恒气得面色铁青。
“这个高育良，处处坏咱们的事。这个人，不除掉，咱们什么事都干不成。”
钟清和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钟景恒咬着牙，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我找人弄死他。”
钟清和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你疯了？”
钟景恒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哥，高育良处处跟咱们作对。他查光明峰，就是要挖咱们的根。他要逼死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钟清和打断他。“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你敢动他，谁也保不了你，还要拉大家一起陪葬！”
钟景恒咬着牙。“那怎么办？就让他处处坏事，让他来查我们？”
“景恒，我们先看看情况。他查他的，咱们做咱们的。实在不行，就让老爷子出手。弄死他不行，搞垮他，还是有办法的。”
钟景恒面色稍缓，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怔。
“是易学习。”
钟清和也愣了一下，示意他接电话。
钟景恒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钟清和全程听完两人对话。
挂断电话，钟景恒面上的阴郁稍解，面上露出一丝得意。
“易学习这家伙贼精贼精的，还是让我拿下了。”
钟清和也是长出一口气，“吕州的项目可能是个转机，你这次去争取能再贷出一笔资金，光明峰的事情要按下去，又要花钱。”
钟景恒点头。
“我安排汉东的金融机构和你一起过去，让他们在会上率先表态，这样你的事情也好办一些。”
两人商议完毕，服务员端上午饭。
钟清和看了看表，下午三点调查组就要进场了，第一次工作会，他们两人都要参加。
“吃完这顿饭，就去开会。记住，在会上不要跟高育良硬碰硬。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钟景恒点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