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时,谈话继续,刘震东走进小接待室。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腰背依然挺直。这是他在省长任上的最后一次组织谈话,再过几天,他就要正式离职了。
他在孙建国对面坐下,面色平和,目光沉稳。
孙建国先开口。“震东同志,我们想听听你对省长人选、班子配备以及汉东未来发展的看法。请你坦诚直言。”
刘震东点了点头。“孙局长客气了。我在汉东工作了大半辈子,临走了,能有机会向组织说说心里话,是我的荣幸。”
孙建国翻开笔记本。“那我们先谈省长人选。中央初步考虑了高育良、钟清和两位同志。你对他们怎么看?”
刘震东没有犹豫。“高育良同志是合适的省长人选。我与他共事多年,对他比较了解。
他政治素质过硬,大局观强,有思路、有办法。光明峰项目的规划、京海扫黑除恶、傅长明案的查处,都体现了他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特点。
他熟悉经济工作,也有地方主政经验。如果由他接任省长,汉东的工作能够平稳过渡,不会出现大的波动。”
孙建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钟清和同志呢?”
刘震东沉吟了片刻。“钟清和同志是从临江交流过来的干部,有地方工作经验,工作也勤勉。
但实事求是地说,他来汉东时间不长,对汉东的情况还在熟悉过程中。而且,从近期临江那边的一些情况看,他可能也面临一些需要组织关注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具体情况组织上比我清楚。单从胜任省长岗位的角度,我认为高育良同志更合适。”
孙建国点了点头,接着又换了一个话题。“你对汉东的省级领导班子配备有什么建议?”
刘震东说。“汉东的班子结构需要优化。年轻干部培养存在断档,经济口的同志偏少。建议中央在配备班子时,适当从经济发达地区或国家部委交流一些懂经济、懂金融的同志过来。
另外,干部年轻化的问题也需要重视。希望中央多派一些年富力强的同志来汉东,把汉东的工作接上去。”
孙建国问。“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你有什么考虑?”
刘震东想了想。“京州是省会,地位特殊。吴雄飞落马后,京州一直没有书记,这个位置不能长期空缺。我的建议是,李达康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熟悉京州情况,有魄力,有能力,在林城、京海都干出了成绩。
虽然他之前受过处分,但那是因为家属问题,他本人是清白的。
而且他在京海的表现有目共睹,完全有资格回京州主持工作。
如果中央有顾虑,也可以考虑从外省交流一位有经验的同志,但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
孙建国一一记下。“跨省交流干部方面,你有什么推荐?”
刘震东说。“祁同伟同志年富力强,公安工作成绩突出,有魄力,有担当。他是副省长、公安厅长,符合交流条件。
如果中央决定让他交流到外省,对他的成长是好事。”
孙建国合上笔记本。“震东同志,你对汉东的感情很深。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震东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感慨。“我在汉东工作了大半辈子,看着汉东从一个小省发展成今天的模样。有成绩,也有教训。
我希望汉东的未来越来越好。高育良同志接任省长,我是放心的。希望组织上能够信任他,给他更大的舞台。”
孙建国点了点头。“震东同志,感谢你的坦诚。你的意见,我们会如实向中央汇报。”
刘震东站起身,伸出手。“孙局长,谢谢你们。也请你转达我对组织的感谢。”
孙建国握住他的手。“震东同志,你为汉东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组织上会记住的。”
刘震东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小接待室的那一刻,迎面碰上了田国富。
看到刘震东出来,田国富走进小接待室。
他在孙建国对面坐下,心里并不平静。高育良如果接任省长,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他有没有机会,就看这次考察了。
“国富同志,请你谈谈对省长提名人选的看法。”
田国富说。“高育良同志熟悉汉东情况,有大局观,有执行力。他在政法工作和经济工作上都有建树。
我认为他是合适的省长人选。钟清和同志工作勤勉,但来汉东时间不长,还需要进一步熟悉情况。”
孙建国记下。“你对省级领导班子配备有什么建议?”
田国富说。“汉东的干部队伍中,懂经济的同志相对较少。建议中央在配备班子时,适当从经济发达地区交流一些干部过来。
另外,吴雄飞落马后,汉东省委常委又有空缺,这次如果育良同志接任省长,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又要空缺,建立中枢能够通盘予以考虑。”
孙建国顺着田国富的话,又追问了一句。
“国富同志,你提到了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空缺问题。如果高育良同志接任省长,省委副书记一职,你认为谁比较合适?”
田国富心里微微一动。这个问题,既是对他个人判断的考察,也是对他格局眼光的测试。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副书记的人选,首先要政治过硬,熟悉党务,有大局观。其次要能够协助省委书记统筹全局,协调各方。从目前汉东班子的情况看,我认为有几位同志具备条件。”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桂春同志资历深,威信高,但年龄偏大,他自己也有退下来的意愿。
吴春林同志作为组织部长,熟悉干部工作,政治素质过硬,是副书记的合适人选之一。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具体怎么定,由中央通盘考虑,我完全服从组织决定。”
孙建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
田国富说。“李达康同志在京海干得不错,他熟悉京州,有能力,有魄力。让他回京州,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建国合上笔记本。“国富同志,还有一个问题,我不作记录。请你谈一下,对钟清和同志廉洁方面,有没有反映?”
田国富心中一凛。孙建国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说不作记录,但越是这种话,越要谨慎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心神。
“孙局长,从省纪委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钟清和同志到汉东任职以来,没有收到过直接反映他个人廉洁问题的信访举报。
他在分管工作中,也没有发现利用职权为亲属或特定关系人谋利的情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最近临江那边有一些情况,省纪委也有所耳闻。
主要是关于他之前在临江任职期间的一些事情,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掌握。
如果组织上需要,省纪委可以主动与临江方面对接,了解相关情况。”
孙建国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国富同志,你的回答很客观。今天就到这里,感谢你的配合。”
田国富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离开。走出小接待室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这个问题,他答得不算完美,但至少没有出错。他知道,关于钟清和的事,中央恐怕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