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立在京海全面关停工业园的污染企业，为防止发生社会动荡，高育良请来钟清和商议对策。
看到钟清和进来，高育良起身离开办公桌，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
“清和同志，坐。京海工业园的事，你知道了吗？”
钟清和坐下，“我也是刚才才收到报告，张树立同志魄力很大，把四十七家企业全关了。但关容易，开难。整改资金十五个亿，京海拿不出来，省里也拿不出来。他这不光给自己出了难题，也给省里出了个难题。”
高育良点点头。“这事确实难办，但京海工业园的污染问题，那是中枢督察的问题，他们关停企业是对的，这个没有问题。”
表明自己的立场，高育良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工业园的问题彻底解决。我的想法是，由你牵头，组织财政厅和环保厅，拿一个综合性的污染防治方案。总体要求是，整合环保和企业改造、产业转型等方面的资金，先京海工业园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钟清和沉默了片刻。“高省长，这个事，我办不了。”
高育良看着他。“为什么？”
钟清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没钱。环保厅的专项资金，今年已经分配完了，大部分投到了吕州月牙湖和京州光明峰的生态项目上。
财政厅的预算盘子是年初定的，现在要追加十五个亿，从哪里出？总不能把教师工资、医保资金挪过来吧？”
高育良没有打断他。
“第二，政策不允许。京海工业园的那些企业，很多是不符合产业政策的落后产能。按照省里的要求，这些企业应该关停淘汰，而不是花钱改造。
如果要改造，就要给他们批环评、批用地、批能耗指标，这些口子一开，其他市县怎么办？京州、林城、吕州，哪个市没有类似的园区？都来要政策，省里给得起吗？”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清和同志，你的意思是，京海工业园的问题就不解决了？”
钟清和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是不解决，是要量力而行。京海的债务已经三百亿了，再投十五个亿进去，财政风险谁来担？
我的建议是，分步实施。先把最严重的几家污染企业关停，其他的逐步整改。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高育良坐直了身体。“分步实施？清和同志，你分管环保也这么久了，京海工业园的问题你比我清楚。
中央环保督察组去年就要求限期整改，省里也开了多次会，到现在还是老样子。你分步实施，分几步？一年？两年？五年？老百姓等得起吗？”
钟清和的脸涨红了。“高省长，这不是等不等的起的问题。是钱从哪来的问题。您要是有办法搞到十五个亿，我二话不说。但您让我在没钱的条件下想办法，我没办法。”
高育良的声音也提高了。“没办法就想办法！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财政、分管环保。钱的问题你解决不了，政策的问题你也解决不了，那你告诉我，你能解决什么？”
钟清和猛地站起身。“高省长，您这是强人所难！”
高育良也站起身，目光锐利。“强人所难？清和同志，你分管环保，京海工业园的问题，你必须要把责任担起来。”
想 了一下，高育良缓和语气，“ 这样吧，我也不和你争，你就带一个工作组，亲自去京海，把这事给我解决了，具体方法你想。我就一条要求，问题要解决，工人不能闹，社会不能乱。下一次政府常务会上，我要专题听你的汇报。”
钟清和的脸色变了。“高省长，你这还不是在逼我吗？”
高育良看着他，一字一顿。“这是中枢督办的问题，我是第一责任人，你是具体责任人，一级抓一级，层层抓落实，这是组织原则，你要有情绪，可以向组织提出来。”
钟清和还想说什么，高育良抬手制止了他。“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京海的事情不能拖，你最好今天就过去。”
钟清和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面色铁青。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高育良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京海工业园的问题，根子在钱。省里不给钱，他拿什么解决问题？但高育良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如果不接，就是态度问题。他接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沙书记，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向您汇报。”
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你过来吧。”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钟清和进门时，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钟清和把高育良让他牵头解决京海工业园问题的事说了一遍，措辞谨慎，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沙书记，我不是不愿意干事。但高省长这样安排，不合理。京海的问题，根子在钱。省里不给钱，我拿什么解决问题？他让我去京海督办，出了问题问责我，这不是给我穿小鞋吗？”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片刻。
“清和同志，京海工业园的问题，中枢环保督察组盯着，省里确实不能再拖了。你分管财政、分管环保，这个事你不管，谁管？”
钟清和急了。“沙书记，我不是不管。是省里现在真的没钱，而且京海的口子一开，别的事也来找省里怎么办？”
沙瑞金看着他，“清和同志，我们作为领导，就是解决问题的，这件事，你不能有畏难情绪，更不能对高省长有看法。”
被沙瑞金一说，钟清和接着话头就开始告状，“沙书记，我对高育良同志还真有一些看法。他最近处处为张树立站台，给京海要政策、要资金。我感觉他是在拉山头。张树立是他推的市委书记，我觉得他这样做，影响很不好。”
沙瑞金沉默了。他看向钟清和的眼睛，“清和同志，以后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最好不要说，京海的困难确实比较多，班子又是新配的，要开展工作，省里给一些支持是必要的，你不要多想。”
说完，他主动伸出手，“清和同志，谢谢你能找我汇报工作中的困难，这一点我要表扬你。至于京海的问题，先去把情况摸清楚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钟清和起身，握住沙瑞金的手，“沙书记，我明白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干，不要有情绪。”
从省委大院出来，钟清和在车上拨通了财政厅长刘志远的号码。
“刘厅长，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京海。带几个业务骨干，把财政口的相关政策理一理。另外，环保厅那边，你也通知一下，明天一起走。”
刘志远愣了一下。“钟省长，去京海？什么事？”
钟清和的声音很冷。“去了你就知道了。记住，把账算清楚。京海工业园整改需要多少钱，省里能拿出多少钱，差多少，都要有数。”
钟清和挂断电话，面色阴沉。
高育良让他去京海，他就去。
他要让他看看，这个烂摊子，到底有多烂。
他还要让高育良知道，光靠压人，解决不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