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一份匿名举报材料,让祁同伟压力山大。
材料是机打的,内容写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有鼻子有眼,像是一份办案笔录。
2011年,加国记者尼尔,在渝城一家名叫“野山谷”的户外度假营地进行实弹射击活动,因为他的操作失误,枪支发生走火,尼尔意外中弹死亡。
该事件最终被渝城警方定性为意外死亡。事后,度假营地的老板张晓军赔偿了尼尔家属五十万美金。
但是,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举报材料称,事件发生时,尼尔和钟秉成在一起。而尼尔并非是自己操作失误,而是被钟秉成的枪意外走火打死的。
事后,为了掩盖真相,钟秉成指使当时的公安局长雷正富伪造了现场,把一起过失致人死亡案件办成了靶场意外事故。
负责刑侦工作的王志军思考半天,缓缓开口。
“祁局长,这封信来的蹊跷啊,这是有人要逼你啊。”王志军斟酌着,一个字一个字说出自己的想法。
祁同伟想了想,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份举报材料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志军,你说的我都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封信为什么寄到了你手里?如果只是要举报,完全可以发到网上,或是寄给纪委和检察院。”
王志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祁同伟继续说。
“尼尔的案子,如果真和钟秉成有关,当年知道的人一定很有限,现在能搞出这份材料的,一定和雷正富关系密切,而且很有可能就在公安系统。那你说,符合这些条件的人,现在谁最希望我们和钟秉成闹起来?”
王志军若有所思。
“郑刚!”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
王志军会意,知道电话重要,主动起身告辞。
祁同伟示意王志军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祁同伟接起电话。
“高老师,刚才办公室有人,现在走了。”
电话那边,高育良“嗯”了一声,“同伟,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告诉你。我和秦部长那边通了电话,他同意将程度调到渝城。”
“老师,谢谢您。程度来了,我这边就踏实多了。”祁同伟发自内心的感谢。
“嗯。”高育良应了一声,话锋一转。“同伟,我知道你在渝城那边压力大,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工作不要绷得太紧。”
祁同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虽然到了渝城,汉东这边的同学、同事还是要经常联系,这对你的工作有好处。”
“老师放心,我会的。”
“行,你忙吧。”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那份材料。
高育良让他多和以前的同学同事走动,意思他明白。
他到了渝城,以前通过他联系高育良的一些汉大系的人联系的确实少了,高育良,这是在提醒他,这些关系,他还要继续联络。
定了定神,看着他份材料,他心里有了主意。
………………
下午三点,祁同伟带着那份匿名举报材料,来给钟秉成汇报。
既然知道这是郑刚捣鬼,想让他去查钟秉成。那他就将计就计,让钟秉成和郑刚先斗起来。
下午三点,祁同伟把那封匿名举报材料装进牛皮纸信封,出了公安局,到市委亲自给钟秉成汇报。。
钟秉成下午本来有安排,听说祁同伟有重要情况,他叫来秘书,当着祁同伟面,将后面的活动推迟了十分钟。
意思很明显,只给他十分钟时间。
“同伟,坐。这么急来找我,又有大案子吗?”
他的声音亲切又随和。
自从雷正富倒了,钟秉成对祁同伟的态度大为改观。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钟书记,今天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涉及到您,我不敢擅自处理,第一时间拿来向您汇报。”
钟秉成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涉及到我?什么东西这么严重,让你这个公安局长亲自跑一趟?”
祁同伟面色平静。“是关于几年前的一起枪案。”
钟秉成面色一变,又瞬间恢复正常。
他故作镇静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祁同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在抖。
他的面色从平静变得阴沉,从阴沉变得铁青,但始终没有说话。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
“这个材料,还有谁看过?”
“除了我,只有负责刑侦的王志军,材料是寄给他的,他收到后第一时间交给了我。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向您报告,不做任何扩散。”
钟秉成神情略有放松,他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同伟啊,你升任常委的事,我还在积极向上争取,只是公安部那边,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一直不松口,但从我个人来讲,是坚定支持你的。”
祁同伟客气回应,“谢谢钟书记关心。”
“你能理解就好,你那边还有什么困难吗,你的事我做不了主,但在工作上,有困难你可以给我提。”
“钟书记——”
祁同伟正想趁机说出程度的事,结果钟秉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钟书记,一会的会,您要迟到了。”
“告诉他们,会议取消,我这边有重要工作。”
钟秉成没让秘书进来,他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继续说,下午的会我不参加了,专门研究你的问题。”
祁同伟说了要调程度过来的事。
钟秉成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还是你好,有个好老师,和秦委员都能说上话,你按程序报上来,我同意。”
祁同伟再次道谢。
钟秉在摆摆手,他这才重新看向那份材料。
“同伟啊,这份材料,是对我的污蔑。当年的案子,公安机会全方位介入了,我没有公开,也是怕给渝城方面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次他们搞一份材料寄给你,这是看我重视你,想挑起你我之间的矛盾啊。”
祁同伟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第一时间给您汇报。下一步如何做,我还想听下您的意见。”
钟秉成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又提了一个问题。
“同伟,你觉得,这份材料是什么人搞出来的?”
祁同伟斟酌了一下措辞。
“钟书记,我可以肯定,写这个材料的人,对2011年的尼尔案非常熟悉,对公安系统的内部运作也非常熟悉。不像是外人写的。”
钟秉成的目光锐利起来,像一把刀子。
“你的意思是,这个材料是公安系统的人搞出来的?”
“很有可能。”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案卷就在公安局存着,外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钟秉成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把那份材料重新装回去,交给祁同伟。
“这件事,你暂时先不要有任何行动,既然有人要挑拨,看到我们不动,他肯定还会有新动作,到时候一定露出马脚 。”
祁同伟收起材料,“好的,钟书记,就按您意见办,公安局这边,我也会秘密进行监控。”
说着,祁同伟起身告辞,钟秉成亲自送他出门。
送走祁同伟,钟秉成面色铁青坐回沙发。
这件事,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钟秉成的表情变得阴鹜起来。
“郑刚,你要自寻死路的话,就不要怪我。”
自言自语着,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组织部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