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沈培林坐在那把椅子上，依然一言不发。
他已经坐了整整六个小时。
本来陪着他的高大林走了，沈培林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新进来的公安局副局长李建明，替他换上了一杯热茶，继续在会议室陪着他。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沈培林一根接一根地抽，他在等李建华。
终于，门开了。
李建华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高大林。
李建华示意，高大林和李建明两人看了沈培林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培林抬起头，看到李建华，嘴角抽了一下。
“李市长，你们是不是开会研究我的事了？我可是为了二环路才去的香港，我的事，你可不能不管。”
李建华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包烟扔在桌上。
“培林，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沈培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
“我今天来，是劝你坦白的。”
李建华的声音很平静。
“我自己所有的问题，帮你签字填窟窿的事，二环路审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包括邵振华的事，我都已经向高省长和强书记说清楚了。”
沈培林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掉在了桌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建华，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你向高省长坦白了？”
“对。”李建华看着他的眼睛。
“培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用我签字的事、用二环路的事、用邵振华的事来要挟我，让我想办法捞你。
但你现在听清楚了，我已经坦白了。你手里的那些把柄，对我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我来劝你，主动把事情说清楚。”
沈培林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灰色。
“培林，你也该回头了。马天宇是什么人，你现在还不清楚吗？他带你赌博，让你输钱，让你挪用公款，那是为了套牢你。
他要的就是你的把柄，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以为他是你的朋友？你有今天，就是他一步一步设计的。”
“你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更不要想着挑拨离间。你以为你主动说明情况就没事了吗？我要是完了，一定拉你陪葬。”
沈培林有些歇斯底里。
他不是不想回头，而是已经回不了头。
他输掉的几千万公款，证据确凿。还有这些年，他为马天宇做的那些事，已经触犯了法律。
面对沈培林的公然威胁，李建华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减轻这件事的影响，从而更好保全自己。
“培林，你有没有想过，你第一次去澳门输的那两千万，是怎么输的？”
沈培林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警觉，是疑惑，也是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不安。
“你什么意思？”
“你第一次去澳门之前，是不是马天宇带你去的？你要不是输了两千万，后面那些事，你会替他干吗？”
沈培林的脸色变了，“你有话就直说，不要在这绕弯子。”
“公安局已经掌握了证据，马天宇和境外的赌场有勾结。你第一次输的那两千万，就是他给你下的套。这一年里你替他办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培林的内心开始动摇。
他想说“不可能”，想说“马天宇是我多年的朋友”。
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李建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这一次的五千万，也是一样。”李建华的声音没有停。
“因为二环路的事，他为了进一步套住你，也套住我，又让你去输了五千万，还用你逼我从财政给他批了一千万。”
沈培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想起那些年在澳门的日子，每一次输钱，马天宇都在身边；每一次借钱，马天宇都热情帮忙；每一次填窟窿，马天宇都给他出主意……
他以为马天宇是他的贵人，是他的兄弟。
原来，他是他的猎物。
看到沈培林听进去了，李建华站起来。
“培林，事实真相我已经告诉你，该如何做，就看你了。”
李建华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市长！”
沈培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建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交代。”
沈培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
李建华转过身，看着沈培林满的脸，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叫高大林。你跟他谈。”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深夜，岩台宾馆，高育良房间。
沈培林已经开口的消息通过强伟报了上来，这也意味着，高育良在岩台的工作将告一段落。
他叫来吴春林，一起商议下一步的工作。
“春林同志，我明天去林城。岩台这边，你留下来。”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吴春林。
“你是岩台的包抓领导，龙岩山的项目、旅游路的建设，还有班子的调整，都需要有人盯着。”
吴春林心里一动。
高育良把岩台这一摊子交给他，不仅是信任，也是给机会。
龙岩山七十五亿的投资，放在全省都是数得着的大项目，项目落地了，功劳簿上他的名字也有一笔。
“高省长放心，岩台这边我会盯紧，关于岩台下一步的班子调整，您有没有什么考虑？”
既然高育良给他分功劳，吴春林也要投桃报李。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贺跟我好几年了，我一直想让出到地方锻炼锻炼。现在龙岩山的项目需要人盯着，如果可行，可以安排他到岩台，替我盯着那一摊子事。”
吴春林点了点头。
“岩台的纪委书记这次肯定也要调整，您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这次沈培林案发，都是因为罗一群的举报。他这个人嫉恶如仇，放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比谁都合适。
还有岩台的公安局长，也不能长期空着，高大林同志你可以考察考察。”
吴春林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过了一遍。
高育良这是在给岩台班子大换血，换上的全是他自己的人。
但他没有犹豫。高育良把龙岩山项目的功劳分给他一半，他要还这个人情。
“这三个人选，沙书记那里，我会把道理讲清楚。”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吴春林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