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太上市失败,高育良在视频会议系统上,直播了现场画面。
主会场和各分会场顿时议论声一片。
高育良并没有阻止,他要给众人消化的时间,这才是这场会议的重点。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们现在继续开会。”
画面重新回到会议现场。
“刚才我们听了各市的汇报,也看到了恒太上市没有通过的消息。”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台下,又扫过大屏幕上的五个分会场。
“这说明了什么,金融市场瞬息万变,随时都会有黑天鹅和灰犀牛事件。恒太的上市没有过会,不是恒太一家企业的事,是全省的大事。
恒太在全省有一百多个在建项目,涉及五个市,牵扯到几万名农民工的工资、几十万购房者的切身利益、数百家上下游企业的生存。
这次上市未果,会引发哪些风险?如果恒太的资金链断裂,又会引发哪些后果?借着今天的会议,我想,大家都谈一谈。”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屏幕上,几个市长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第一发言的仍然是京州。
“高省长,针对恒太上市未通过的情况,京州市已经提前作了研判,整体风险可控。我们也制定了相应的应急措施和预案,现在已经部署启动。”
其他几个市的发言也大同小异。
他们在收到会议通知后,已经都有了预判。
“各部门,你们也说说。”
发改委主任第一个开口。“高省长,发改委已经启动全省恒太项目排查工作。今天下午,排查小组分赴各市。”
财政厅长接话。“财政厅已启动应急资金保障预案。各市的应急资金需求,明天上午之前报上来。财政厅将根据各市的风险情况,统筹安排应急资金。”
金融办主任最后发言。
“金融办已与各金融机构沟通,要求各机构对恒太项目不抽贷、不断贷、不压贷。同时,做好风险隔离,防止恒太的风险向金融机构传导。”
“各市的措施,我听了。省直部门的方案,我也听了。总的感觉是——有准备,但不充分。有对策,但不细致。有底气,但不够足。”
高育良开始对会议进行总结。
“我再强调一遍。恒太的事,不是恒太一家的事。是全省的事。各市、各部门从现在开始,要把恒太项目的风险排查和应急处置作为头等大事来抓。
发改委牵头,明天之内把全省恒太项目的台账建起来。
财政厅牵头,一周之内把应急资金保障方案细化到每个项目。
金融办牵头,今天就要把金融机构的风险隔离措施落实到位。谁在这个问题上掉链子,我找谁负责。”
他合上面前的材料,目光扫过全场。
“散会。”
屏幕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主会场里的人陆续起身收拾材料。
钟清和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
赵金云从他身边走过,“钟省长,我先走了”。
钟清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育良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钟清和两人。
只是,钟清和并没有和高育良有额外的交流。
他打了一声招呼,走了。
他现在最忧心的,是钟景恒那边的情况。
…………….
京城,证监会新闻发布会现场。
恒太的上市团队,正在现场参加证监会的新闻发布会。
钟景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红酒杯倒满了,一直没有喝。
他的团队六个人,分坐在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主席台。
十一点十八分,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发言人站在讲台上,翻开名单,开始念。
十七家公司的名字,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念出来。
钟景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着。
每念一个名字,他的手指就叩一下。十七下。
念完了。名单里没有恒太。
发布会现场立即炸了锅,记者们开始争先恐后提问。
恒太这边,空气却是凝固了一样。
钟景恒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收回来。
他盯着主席台,像没有听懂发言人刚才念的那些名字。
“钟总,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财务总监低声提醒,他没有听见。
“恒太集团的注册申请,因技术原因没有上会。”
钟景恒的脑子里,反复只有这一句话。
不是没通过,是没上会。
没通过,说明材料有问题、审核没过关,还有补救的可能。
没上会,说明连审都没审,直接被拦在了门外。
这两者的区别,钟景恒比谁都清楚。
他花了多少钱打通关节?找了多少关系递话?
过去的一年,他在京城的饭局比在汉东还多,请的人从副部级到正处级,一个都没漏。该给的给了,该承诺的承诺了,该答应的都答应了。
到头来,连上会的机会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吗,电话响了三声,对方压断。
钟景恒正要再打,手机亮了,是一条短信。
“恒太的事,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钟景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再打。
就在这时,已经有记者发现了钟景恒,往他这边拥了过来。
财务总监站起身,挡在他前面,挡住了一个正往这边张望的记者的视线。
钟景恒终于站起来他转过身,跟着团队从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记者们还在追问,被财务总监拦下。
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
钟景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钟总,要不要去酒店休息一下”。
陪他一起的副总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钟景恒没有回答。
钟景恒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钟清和的电话。他接起来,声音有些发涩。
“哥。”
“景恒,京城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上会?”
“有人说是政治问题。哥,我要去问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去问问也好。但要记着好好说话。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钟景恒挂了电话,对司机说了一声“去老宅”。
车子驶出金融街,穿过大半个京城,停在了钟家小楼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