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到省委时,沙瑞金已经提前结束会议在办公室等他。
看到高育良进来,他一脸郑重。
“育良同志,政务院打电话,是因为恒太的事?”
高育良在对面坐下,把政务院领导电话的内容择要说了一遍。
沙瑞金许久没有说话。
这位分管领导可不简单,因为他既能代表政务院,更能是中枢的几位重要人物之一。
现在,中枢决定成立保交楼部省协调领导小组,这位分管领导担任组长,还让高育良担任常务副组长。
这也就意味着。从现在起,全汉东的政治资源,都要优先为恒太的保交楼工作服务。
支持保交楼,就是支持高育良,支持高育良,就是支持他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反之,亦然。
“这个担子不轻。但总体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沙瑞金沉吟了一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领导把第一次部省联席会议放在汉东,这是对我们汉东的信任,说明你和金云同志这两天的工作,成效是明显的,中枢也是认可的。”
中枢
“不过。”沙瑞金话锋一转。
“这个担子可不轻。恒太的事牵扯面太广,各省的利益诉求不同,部委的关注点也不同。让你当常务副组长,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考验。”
高育良点了点头。
“沙书记,我也是这个顾虑。我这个常务副组长,可不好当。我倒不是怕受气,我是担心,因为这个常务副组长,以后我想给我们汉东争取一些利益,反而不好开口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你也不要太有顾虑。恒太的事处理好了,全国都受益;我们是汉东的干部,更是党的干部,如果对大局有利,我们局部作出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
“谢谢您的支持,我现在还有一个顾虑。”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
“赵金云同志现在大半的精力都耗在了恒太上了。我以后估计也要把大半精力放到领导小组的日常事务上,说不上还要全国跑,省政府这边的工作,得有个人盯着。”
沙瑞金想了想。
“省政府的工作,大事还得你管,日常工作和应急事项,可以交给钟清和同志,他是常务副省长,应该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两人对视。
“钟清和现在需要的是表现的机会。恒太的事他不能插手,但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他不能不干。你就放心放权给他,翻不了天。”
“沙书记,领导要求我们要给他报一个方案,还有一份专报,我已经安排金云同志在准备,明天一早我看完后,还要您帮我们把把关。”
“好,你那边事多,就去忙吧。明早如果你那边事多,让人把材料送来就行,不用再过来汇报了。”
“我这几天忙也就忙这一件事,还是我过来当面给您汇报。”
“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起身,握手。
“领导小组的事,你放手去干。汉东的事,省委给你兜底。”
高育良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上午,政务院的通知正式通过机要系统下发。
文件没有公开,但消息还是在高级干部圈子里传开了。
高育良担任恒太烂尾项目协调处理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的消息,像一阵风,从京城吹到各省。
赵金云这边主持起草的专报和方案也出来了。
上午七点五十,他带着方案,准时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
没有寒暄,高育良接过材料,认真看完。
“这个方案做得细致。但有一点需要调整。”
他用笔在“跨省资金调剂”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个提法要斟酌。跨省调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各省的省长都是领导小组成员,他们的意见不能不尊重。建议你把跨省资金调剂改成省际协商,各省更容易接受。”
赵金云点头。
“报告很客观,对应我对方案的修改意见,同步调整一下。”
说着高育良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八点十分,上午九点,我和你在沙书记办公室见,你汇报。”
赵金云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转身走了出去。
高育良没有耽搁,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我昨天和沙书记约好的,上午九点,我和金云省长过来汇报工作。”
白秘书在电话那头应下。
…………………
京州看守所。
钟景恒被带走后的第三天,他的律师拿到了会见许可。
律师姓方,四十出头,是恒太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在京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做企业合规和刑事辩护。
方律师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钟景恒。
钟景恒穿已经换上了守所的制服,脸色也憔悴了不少。
“方律师,恒太在香港上市的事,停了吗?”
方律师翻开了笔记本。
“停了。你被带走之后,港交所那边发来了问询函,要求恒太说明情况。审计公司也撤了。”
“你帮我带个话给我哥。让他打电话给爷爷,问一下恒太应该怎么办。”
方律师点了点头。
“好。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告诉爷爷,我在里面挺好的。让他不要担心。恒太的事,请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方律师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钟总,您保重。”
钟景恒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方律师的背影上,看着他走出会见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钟清和办公室。
钟景恒被带走已经三天,家里居然没有一点指示过来。
他的心里已经绝望了。
手机响起,他连忙拿了起来。
“钟省长,我见了钟总了。他让我转告您,恒太在香港上市的事停了,请您打电话给老爷子,问一下恒太应该怎么办。”
“知道了。”
电话挂断。
钟清和把手机放在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
他预感到电话打了也是白打。
但犹豫了几次,还是拨了出去。
“爷爷,是我。景恒让人带话出来了,恒太在香港上市的事停了。他问您,恒太应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钟延年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现在恒太已经没有必要上市了,股民不会买账,就是有了钱,也都是给各地填窟窿。”
“那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现在中枢已经成立了领导小组,不管是你,还是景恒,就配合领导小组,把公司管理好,把遗留的问题处理好。
只要你们配合,就暂时不会动你们。恒太在全国这么多项目,一年半载都处理不完。我们现在需要时间。”
钟清和若有所思。
钟延年说的对,不论是自己,还是钟家,都需要时间。
这个世界每一天都在变。
兴许一年或者两年之后,局面又有新的变化。
“爷爷,如果他们要把恒太的资产分给各省,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钟延年的声音很笃定。
“高育良不会杀鸡取卵。恒太的资产分给各省,恒太就垮了。恒太垮了,各地的项目就成了无源之水,烂尾的风险更大。
他们现在要的不是分恒太的资产,是要用恒太的资产来保交楼。保交楼需要恒太活着,恒太活着,你和景恒就还有机会。”
钟清和沉默了片刻。
“爷爷,我明白了。我会让景恒配合。”
“你那边也要配合。”
钟延年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哥那边现在也不太好,家里已经没有办法护着你了,你自己要注意,不要给人留下口实。”
“爷爷,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了。
钟清和的心思活了。
现在正是高育良用人的时候。
自己确实应该放下身段,去配合他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恒太,为了我自己。”
他做好心理建设,叫来了秘书。
“你去问问秦处长,高省长什么时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