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汉东准备承办第一次保交楼部省联席会议的时候,李达康的复核申诉通过了,中枢纪委和组织部派出工作组,次日就到汉东。
本来这件事并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李达康这个案子,背后有太多隐情,有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借着等人空隙,沙瑞金将有关情况给秦剑作了大致的介绍。
等秦剑了解了事情的大致过程,沙瑞金这才说出他的考虑。
“就因为这件事不简单,所以我把国富和昌明同志叫来,我们先通个气。”
秦剑点点头,也是对沙瑞金开诚布公。
“沙书记,我觉得,李达康的事,不能捂着,也捂不住。该翻的账,迟早要翻。复核组来了,我们全力配合就是。”
就在这时,田国富和季昌明同时到了,只是面色都不轻松。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把你们叫来,是李达康的事。中枢纪委和组织部批了,工作组明天就到。”
田国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发现是茶是新泡的,烫,又放下。
“国富同志,李达康的处分复核,你最清楚。欧阳菁受贿的事,王大路作伪证的事,还有郑义的事。工作组来了,这些事都藏不住。
你今天先给我交个底,前面我让你和昌明提前做好准备,现在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田国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沙书记,李达康受处分,是因为他家风不严,他的老婆欧阳菁受贿,他女儿李佳佳在国外生活开支无度,造成了不良影响。
这些事情,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的意见是,就围绕这两件事的事实认定,配合复核组开展工作。”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昌明同志,你的意见呢?”
“我同意田书记的意见。李达康同志这次申诉的理由,是当年他受处分,是因为吴雄飞对他的抹黑。但这些事情,都是我们将他的问题上报到中枢之后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
沙瑞金已经听明白了,但还是问了出来。
“也就是说,吴雄飞的抹黑,只能影响到中枢对李达康最终的处理决定,他家风不严、造成不良影响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和吴雄飞的抹黑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说的这些,中枢不会不清楚,但为什么还是派工作组来了?”
秦剑问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没有人说话,但是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李达康走了上层路线,有人想要为他翻案。
但是,李达康想要翻案,那就要推翻之前汉东这边认定的事实,否则,他的处分撤销不了。
“昌明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现在想知道,如果工作组要复核欧阳菁和王大路的案子,你们检察院,在法律和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沙瑞金一句话,就把锅扣在检察头上。
季昌明心里有气,但面上不动声色。
“沙书记,这一点您放心,检察院办案,从来都是依法依规,这两起案子,从立案到量刑再到起诉,我们都是层层汇报、严格把关,没有问题。”
“只是,”季昌明话锋一转。
“欧阳菁的案子有一个隐患,当初欧阳菁收受王大路875万现金资助,按理说,这是典型的受贿。
只是后来,王大路供认李佳佳其实是他和欧阳菁的女儿。这个情况,当初为了照顾李达康的面子,没有公开,也没有做鉴定。
如果这个案卷被翻出来,可能需要向工作组进行解释。”
“所以,我建议,我们就顺着李达康申诉的理由,只查当初吴雄飞抹黑他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就凭欧阳菁和李佳佳的事,他背个处分不过分。”
“那如果李达康坚持要复核当年的案卷呢?”
秦剑问。
“那我们就让他翻好了,只要他不嫌事大。”
沙瑞金说话的时候,表情复杂。
这件事,也就是李达康,再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再横生枝节。
但他就是李达康。
听完田国富和季昌明的交底,沙瑞金心里也有了底。
这次的复核,影响不了大局。
“工作组明天就到。你们回去,再把有关的事理一理,工作到了以后,要积极配合,但也要注意节奏,尽量控制影响。”
田国富和季昌明站起身,朝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秦剑也站起来,“沙书记,李达康的事,要不要告诉高省长?”
“李达康的情况,他比我们清楚。现在他忙着恒太那头。李达康的事,我和你盯着就行。
刚才我给你说的矛盾纠纷排查才是大事,你要全程盯着,不能出问题。”
秦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送走秦剑,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工作组要来的事,李达康比沙瑞金知道的更早。
接到电话,他心如明镜。
“沙书记,我马上过去。”
十五分钟后,李达康被引进沙瑞金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他故作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掩饰不住的期待。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达康同志,中枢纪委的工作组明天就到。你的申诉,组织上正式启动复核程序了。”
“沙书记,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
沙瑞金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同志,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你的处分,根源是家风不严,欧阳菁的事、李佳佳的事,这些是客观存在的。
吴雄飞对你的抹黑,加重了问题的性质,这一点,省委会帮你说清楚。
至于欧阳菁和王大路的案子,我建议你,能不提就不提。那些事翻出来,对你、对汉东,都没有好处。”
李达康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在这个处分,已经快一年了,再有一年,影响期就过了。所以,不论复核的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正确看待,把手里的工作干好。”
“好的,沙书记,您的话,我会好好消化。”
李达康的态度暧昧。
他这次为什么要申诉,就是因为他等不了一年。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撤销处分。
所以,尽管沙瑞金的话说的推心置腹,但在自己的前途面前,这都不算什么。
沙瑞金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