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鹏又叫来两名工作人员,让他们带上强光手电和备用电池。施工队长让那四个青年带上绳索和铁锹。
一行七人,沿着山坡向下摸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几人来到了事发地的悬崖下边。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突然停了下来,手电筒光柱定在了一个方向。
“贺市长,那里,有人。”
贺远鹏擦了擦眼角的雨水,凝神看过去。
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蜷缩着的人形。
几人走近,那人穿着雨衣,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安全帽滚落在两米外,帽檐上沾满了黄泥。
贺远鹏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皮肤冰凉,没有跳动。他的手指在那个人的颈侧停了五六秒,然后收了回来。
他站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没了。继续找。”
四个人在附近又找了十几分钟。
第二个人卡在塌方形成的土堆和一块大石头之间的夹缝里,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露出来的上半身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
第三个人是挖机司机,连人带车滚到了谷底。
几人合力撬开车门,把人从变形严重的驾驶室里拉出来,人已经硬了。
贺远鹏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强书记的电话。
“强书记,人找到了。三个,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不要公布消息。我和建华市长已经在路上了。你把现场保护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贺远鹏深吸了一口气。
“强书记,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强书记和李市长马上就到。我们先守在这里,一会引导他们下来救人。”
几人点点头,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避雨。
贺远鹏还想着那三条人命。
“他们三个家里的情况,你们清楚吗?”
“贺市长,里面有两个人,就是我们乡的,都成家了,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是岩山县的,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
一个年轻人主动接上他的话。
贺远鹏最近一直守在山里给龙岩乡修路,这几个年轻人对他都很亲切,有什么说什么。
“贺市长,这次的事情不怪您,是天灾,而且您也是为了给我们修路,我们是不会乱说的。”
看到贺远鹏脸色不好,一个老成一些的本乡人安慰他。
“出了事故,我肯定要负责的,但是不能影响了明天领导的检查。”
贺远鹏心里清楚,这件事他肯定是有责任的。
但是,明天领导就来了,高育良也要来,他就是承担责任,也要等领导视察结束。
两小时后,强伟和李建华带着救援人员到达现场。
车灯的光从山路上射下来,穿过雨幕,在黑暗中撕开几道白色的口子。
贺远鹏带着两个人上去接应。
强伟和李建华简单了解完现场情况,贺远鹏已经走到半山腰。
他让人拿着手电往上面晃动,自己给强伟打去电话。
“强书记,是您到了吗?我需要救援人员转移死者遗体。”
“救援人员已经到了,你注意安全,我马上带人下去。”
挂断电话,强伟一声令下,十几名救援人员带着担架完成集结。
跟着贺远鹏上来接应的两个青年工人迎上来,带着他们往山下走。
不一会,就到了第一名死者跟前。
“先把人抬到救护车里,送往医院抢救!”
应急救援队长愣了一下。
“强书记,人已经——”
“我说了,送医抢救。”
“好的,强书记。”
救援队长似乎也明白了,安排人把第一名死者抬上担架。
“强书记,山路不好走,还是把三个人都找到了,一起上山吧。”
看着漆黑的山路,救援队长怕也意外,给强伟建议。
“行,留下两人在这里看着,我们再去找下一个。”
又过了半小时,三名死者全部被放到了担架上,到了山上,救护车已经 到位,医护人员跑了过来,把人接到救护车上,打开警报。
强伟走到自己的车前,看着李建华和贺远鹏。
“市里我盯着,善后的事,你们连夜处理。”
说完,他的车开路,救护车跟着,往市里去了。
“远鹏,你不要有压力,一会开会,我说,你听,明天领导就要来了,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
贺远鹏木然点头。
李建华又看向施工队长和工人们。
“受伤人员市委强书记已经亲自安排抢救去了,我是市长,家属的慰问安抚工作我亲自负责。
为了赶通这条路,你们冒雨施工,都出了力。市政府为你们准备了奖金,每人一万元,现在就请你们跟我去龙岩乡政府,把手续办了。”
工人们大概都明白是什么事,但是有钱领,并没有人说什么。
不一会,施工队长指挥工人收拢了机械,带着工人坐上了中巴车,李建华、贺远鹏也上了车,一起往龙岩乡政府走。
到了龙岩乡政府,书记和乡长已经在院里等着。
工人们一下车,乡长就迎上去。
“大家伙冒着雨给我们修路,辛苦了,食堂里已经做了饭,吃完饭,晚上就住我们乡政府的宿舍里,钱,明早银行开门就发。”
工人们累了一天,都是又累又饿,听了乡长的话,高兴地跟他走了。
看到工人们去了食堂,李建华看向龙岩乡的书记。
“人都来了吗?”
“来了,两家都是龙岩村的人,这会在会议室里,老村长陪着呢。”
“好,我们去会议室。”
几人没有再说话,乡党委书记引路,李建华和贺远鹏一前一后,走进了乡政府的办公楼。
会议室就在一楼,看到李建华和贺远鹏进来,里面的人下意识地都站了起来,一齐看着他们。
“这是李市长,这位是贺市长。”
乡党委书记把李建华和贺远鹏介绍给里面的人。
贺远鹏看过去,会议室里除了老村长,共五个人,分坐在长条桌的两侧。
一边是三个人,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媳妇,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另一边只有两人,是一对中年的夫妇。
听说是市长亲自来了,几个面上露出一丝惶恐,紧接着就变成了忧色。
“李市长、贺市长,这么晚叫我们来,是不是我们家男人出事了?”
带着女孩子的妇女先问出了声。
另一边的中年夫妇也是脸色大变。
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家里都有人在修路的工程队干活,
大晚上被请到乡政府,本来就心里七上八下,
看到市长来了,再看看贺远鹏满身的泥水,还有袖口上没有被雨水冲干净的血迹,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