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李达康的处分决定毫无争议,但是举报信上反映的问题如何认定,就比较微妙了。
党内严重警告加政务记大过,在没有触碰法律的情况下,已经算是顶格处理了。
李达康并没有被查出经济问题,所以也不可能开除他的党籍或者是双开。
但是,如果欧阳菁出境的事按规处理的话,至少要留党察看两年,这也就意味着,李达康要被撤销党内职务。
如果这样,李达康的政治前途就彻底完了。
就在中枢纪委领导审视会场的时候,赵成仁已经开始逐项汇报。
“李达康送欧阳菁出境的问题,经核查,李达康在欧阳菁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已确知欧阳菁涉案,并有证据表明,李达康知道欧阳菁要出境美国。”
赵成仁汇报完案情,停了下来。
“你们的处理意见,也说一说吧。”
赵成仁面无表情,开始念稿。
“根据纪律处分条例,故意为违纪、违法人员逃往国(境)外提供方便条件的,给予留党察看或者开除党籍处分。
李达康明知欧阳菁涉案且主动协助出逃,情节严重但未实际外逃既遂,建议撤销其党内职务,留党察看二年。”
赵成仁汇报完,放下材料,看向领导。
领导点点头,再次扫过会场。
“刚才,案件审理室汇报了李达康同志有关问题核查情况,问题说的很清楚,处理意见条例上也有明确规定,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领导说完,一位副书记立即提出质疑。
“李达康是在处分期内被人举报,这些问题他没有主动给组织交代,是否需要从重处理?”
领导没有说话,看向赵成仁。
“报告领导,李达康送欧阳菁出境的事,汉东省检察院当时在办理欧阳菁案时并未对李达康开展调查,也没有给汉东省纪委通报。”
赵成仁斟酌了一下语句,继续解释。
“而且欧阳菁当时只是涉案,还没有被定罪。现在的留党察看两年,已经是很重的处分,如果再从重处理,依据可能不够充分。”
副书记听赵成仁解释完,没有再说话。接着,另一名常委主动发言。
“如果真如赵主任所说,汉东省检察院在欧阳菁案办理上,就有重大失职行为,工作组为什么没有一并调查?”
他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同样参加会议的钟正国。
钟正国是中枢纪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是协助领导主持机关日常全面工作的负责人。
他还兼着中枢书记处书记,是中枢纪委仅次于领导的副国级。
欧阳菁的案子是侯亮平办的,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位常委的发言,显然就是冲着侯亮平去的。
钟家虽然现在处境不好,但钟正国也不是随便能挑战的。
所有,包括领导,都看向钟正国,想听他如何说。
赵成仁这次却是主动开了口。
“各位领导,是这样的,工作组的权限是复核李达康同志的问题,如果要调查汉东省检察院,还要请办公厅和最高检这边协调一下。”
“既然有问题,那就查。最高检那边我来协调。”
钟正国脸上毫无波澜,主动开口。
“今天我们研究的是李达康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就事论事比较好。至于汉东省检察院办案是否存在失职——”
他刻意停了一下。
“我认为这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也没必要在会议上讨论,相关情况可以通报给最高检或者是汉东省委,我们没必要听风就是雨。”
另一名常委对钟正国提出了反对意见。
马上就有另外三人跟上附议。
领导看了一眼钟正国。
“汉东省检察院的事,确实由最高检过问比较好,我们还是重点研究一下李达康的问题,要处理一个省委常委不是小事,还是要慎重。”
“我赞同领导的意见,对李达康的处理一定要慎重。首先,就是要把欧阳菁案的来龙去脉彻底查清楚。
到底他知不知情?具体知道多少?汉东省检察院有没有失职?这些问题都很关键。我建议等这些事情查清楚,再研究如何处理李达康。”
刚才提出要查汉东省检察院的常委又站了出来。
他的话一出,其他常委都没有人再说话。
顺着他说,那这个议题就没法继续了。
提出反对意见也不行,李达康的案子将来如果再有波折,他们在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强行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中枢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主持会议的领导也是看着这个常委。
“那你说,工作组已经派出去了,我们怎么给中枢报告?”
“我建议,先上报李达康原处分决定的核查情况,如果维持的话,我们有一个结论就可以给中枢交账了。”
“关于李达康同志被举报的新问题,我还是建议,进行全面调查后再进行研究和处理。”
领导又看了看其他 人。
“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没有人说话。
“好,那这个议题就到这里。李达康的原处分决定,继续维持,新问题,继续调查。案件审理室配合办公厅按程序上报。”
经过一番讨论,,李达康的位置,暂时是保住了。
…………..
京州市委,李达康办公室。
京浦的案子办的很顺利,王福民那边,涉案人员已经办完交接手续,明天就可以押回京州。
京浦电子这边,他按照高育良的授意,在设备落地以后,并没有着急安装,双方的技术人员正在扯皮。
就在中午的时候,李达康的老朋友刘向前给他打来电话,透露了中枢纪委下午开会的事。
得知消息后,李达康大惊。
他找到一个关系想打听一下内情。但上面的人死活不说。
问急了,就是不容乐观。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山田正雄给他打来电话。
显然,山田正雄知道的更多。
他直言不讳告诉李达康,他的问题,至少是留党察看。但他们可以先想办法,延迟这个处分决定,然后再想办法斡旋。
他知道这是威胁,但也只能接受。
接完这个电话,李达康就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中。
他坐在办公室里,关着门,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半,他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