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高育良一行准时抵达粤省,粤省省长陈国栋亲自接机,身后跟着分管副省长和住建厅长。
在部省联席会议期间,两人已经有过深度交流,这次见面,陈国栋表现的非常热情。
“高组长,一路辛苦了,这会先请领导们去酒店休息,汇报会在下午四时,已经准备好了,在省政府会议室。”
中巴车驶出机场,沿着机场高速进入市区,不一会路边就出现一处巨大的工地。
陈国栋坐在高育良旁边,侧过身。
“高组长,您现在看到的这个工地,就是恒太在花城的花都商业广场。项目规划总面积二十八万平方米,包括一栋超高层写字楼、两栋公寓和一栋商业综合体。
目前已投入资金超过四十亿元,主体结构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写字楼封顶了,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已经做完,但公寓部分才建到一半。”
“这个项目的资料我看过,你们有没有论证过,能够上优先保障的硬性条件吗?”
高育良收回目光,开始和陈国栋交流。
“按照方案附件的认定标准,这个项目完工率和售出率都达到了规定门槛。但现在楼市不景气,施工方都跑了,恒太这边也无力再继续投入,所以复工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高育良想了想,还是决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既然这个项目有条件、有争议、有典型性,可以作为这次督导组在花城的重点调研项目,具体如何处置,看完以后,还要听恒太和专家们的意见。”
“高组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省长,解决疑难问题,本来就是督导组的份内事,具体工作还要您多多支持。”
高育良知道这是陈国栋的有意安排,只是具体意图还不清楚。
但他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车子又走了十五分钟,到达花城酒店,这也是督导组在粤省办公和落脚的地方。
下午四时,粤省省政府会议室,督导组在粤省的进场工作会准时举行。
陈国栋亲自主持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分管副省长,省直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还有花城市的市长和恒太在粤省的负责人。
会议开始,在高育良代表督导组表明来意后,陈国栋开始汇报。
“高组长,粤省恒太项目一共四十七个,涉及六个地市,主要集中在花城和珠城。”
陈国栋先是汇报了恒太在粤省的项目情况,接着介绍了工作推进情况和具体做法。
“按照方案要求,我们逐项目做了审计,根据审计结果分成三类。”
根据陈国栋的汇报,目前粤省共确定绿档项目二十三个。这些项目资产充足,工程进度正常,预售资金监管到位,已经督促恒太自行复工,省里负责穿透监管。
黄档项目十三个。这些项目本身有交付能力,但短期资金周转困难。
“针对这一类项目,我们由省级保交楼专项借款撬动银行配套融资,资金封闭运行,新老划断,先交付后清算。目前总体进度可控。”
汇报完前两档项目,陈国栋语气放缓。
“目前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被划分为红档的十一个项目。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资不抵债,恒太无力续建,别人也没办法接盘。”
说到这里,陈国栋欲言又止,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有些紧张。
“陈省长,你们对恒太项目分类处置的做法,实践证明是非常有效的。”
看到陈国栋的汇报停下,高育良主动开口。
“恒太问题爆出来以后,粤省的处置工作行动迅速、方法得当,目前取得的效果也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高育良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赵金云。
“我们对恒太进行监管以后,中枢让我们拿一个处置方案,我和金云同志,很多思路都是借鉴了你们的做法和经验。这次督导组第一站就选粤省,也是带着学习和观摩的目的来的。”
“同时,我们还有一个考虑。”
高育良话锋一转。
“粤省是全国经济的排头兵,经济实力强,发展势头好,市场要素富集且活跃度高。可以说,你们也是目前最有条件通过市场化手段解决保交楼的问题的省份之一。”
“所以,我们这次还有一项任务 ,就是想要通过对几个典型项目解剖麻雀,为其他各省的保交楼工作摸索经验,提供示范。”
高育良充分肯定了粤省的工作,会议室里的气氛又轻松下来。
有好几个人长出一口气。
“感谢高组长对我们粤省工作的支持和肯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督导组在粤省的工作。”
陈国栋适时表态。
“陈省长,明天督导组就要实地查看项目情况。现在,请你重点介绍一下红档项目的具体开发部,特别是存在的困难和问题,要说透。”
“好的,高组长。”
陈国栋翻开材料。
“红档项目里,最典型的是就是您过路时看到的花都商业广场项目。该项目占据了花城的黄金位置,本身有很好的商业价值,但是项目开盘后,恒太将预售资金全部挪用了,还用项目做了大量的抵押。”
说到这里,陈国栋又翻开一份材料。
“根据我们审计的情况,这个项目总投资不到七十个亿,恒太通过预售套走了近一百个亿,同时还通过抵押,套走了四十多个亿。
现在,每个月仅借款利息,有将近一个亿,如果再拖下去,这个项目只能破产清算。”
“如果盘活续建呢?你们算没算账?”
“高组长,这个项目我们何止算过账,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陈国栋面带苦笑。
“这个项目,如果要继续推进,还要再投入三十多个亿。关键是,房子已经大部分卖出去了,项目建成后的回款,银行贷款都不够还。”
“那你们的意见是?”
“高组长,这个项目如果从经济上考虑,破产清算是唯一出路。但是如果破产,就只能对现有资产进行拍卖。
我们算了一下,拍卖的回款只能勉强还了银行的钱,但交了钱的老百姓肯定不答应。就是因为如此,不仅同志们意见不统一,开发商也不敢下场。”
“这么大额的资金被挪用,是谁的责任?有没有追责?”
听到这里,高育良忍不住打断了陈国栋的话。
他的语气不重,话里面却全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