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
面对高育良近乎直白的追问，钟景恒还是不想说。
“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其实中国就这么大，三百亿的资金国家不可能不察觉，也不可能查不出是谁做的。
只是，如果你想争取立功可宽大的话，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高育良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他想要钟景恒配合的，并不是让他咬出幕后的人，而是要查清现在恒太内部，还有哪些不可控的因素。
只有把这些由钟家直接控制的内鬼彻底肃清，恒太这个巨型企业，才能真正回到国家和人民手中。
他督导的保交楼工作，也才能在正常状态下推进。
“高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没有证据。”
钟景恒这次没有犹豫，高育良的话，他听懂了，也听进去了。
更何况，家里在拿走这些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告诉钟清和。
这样做事情，明摆着就是要让他背锅。
凭什么，欠他们钱，还要替他们把牢底坐穿？
想起被抓以后的种种，钟景恒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我不说您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我家里的人干的，但我没有证据，并不能帮到您什么。”
说到这里，钟景恒有些无力和绝望。
“那你可以告诉我，现在恒太总部，还有各地的分公司，哪些是你能管住的，哪些是你管不住的？”
看到钟景恒配合，高育良直接切入主题。
“高省长，恒太是从去年才开始加速在全国化运作的，由于发展太快，我能完全掌控的只有临江的初创公司、汉东的总部以及豫省、徽省的公司，其余各地的人，都是家里安排的，他们挂着恒太的名号，但并不受我控制。”
“总部里呢，这些人都是你的人吗？”
“总部里的人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没有问题的。”
高育良示意工作人员拿来纸笔，一边的法警帮他打开了手铐。
“各地的下属公司，都有哪些是你不能控制的，你现在就写下来，托管小组会通过董事会，把这些负责人撤换掉，并对这些公司进行内部审计。”
钟景恒没有迟疑，开始书写。
在保恒太这件事上，他和高育良利益是一致的。
不一会，钟景恒写完，他仔细又看了一遍，才把纸交给工作人员。
高育良直接将名单交给了赵金云。
“感谢你的配合，托管小组会尽快通过董事会，把这些公司的管理人员进行重新任命或者委托当地政府入驻监管。”
“谢谢高省长，感谢您为恒太做的这些事情 。”
钟景恒有些真情流露，不过不是为了高育良，而是他一手搞起来的恒太。
只是，现在恒太已经不属于他了。
“如果你再没有要说的，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高省长，我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只是我的案子，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如果后续需要我配合的，我会全力配合，还请您对我进行宽大处理。”
“你的案子，办案机关会依法依规调查处理，只要你积极配合调查和资产处置，肯定会对你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
钟景恒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高育良离开，任由法警重新给他戴上手铐。
……………
谈话室外，季昌明带着侯亮平一直在门口守着。
按照工作安排，高育良见完钟景恒，还要和专案组全体人员见面，听取钟景恒和恒太案的侦办情况汇报，对下一步工作提出指导意见。
看到高育良和赵金云出来，季昌明往前迎了几步，侯亮平同步跟上。
“高省长，专案组的同志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季昌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没有丝毫受到中枢复核组的影响。
“走吧。”
高育良没有停步，跟上二人。
赵金云没有跟上，拿到钟景恒的名单，他要立即赶往恒太总部，安排内部审计人员撤换事宜。
到了会议室，反贪局的一众骨干全在。
上一次高育良来这里调研，还是督促欧阳菁案的进度。
现在除了吕梁已经升任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其他人都在。
落座以后，侯亮平以专案组组长名义汇报案情。
“高省长，钟景恒案的取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目前锁定的犯罪事实主要集中在三条线，涉及三个罪名。”
“首先，钟景恒涉嫌行贿罪。恒太在吕州、林城的行贿案，目前相关涉案人员已经突破，单位行贿罪的证据链已经闭合，赵明和林城法人代表均指认钟景恒为直接授意人。”
“除了行贿，钟景恒还涉嫌挪用资金罪等多项罪名。恒太在多地、多处项目存在预售资金挪用问题，造成项目烂尾的严重后果，他作为恒太董事长，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最后，钟景恒还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恒太通过公关总监林某，向深海科技网络水军公司支付近两千万元，用于抹黑李达康、沙瑞金、易学习等人。相关证据已经固定，可以单独成案。”
汇报完案情，侯亮平把卷宗合上。
“高省长，上述三项罪名，都已经具备移送审查起诉的条件，只是现在恒太在各地不断暴雷，也就造成一个犯罪事实查实后，又有新的线索还要继续侦查，所以，一直结不了案。”
“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存在，但我们可以把能固定的罪名先处理了，比如恒太在汉东的行贿案，还有抹黑案，如果证据充分 ，可以按程序移送。
关于恒太的经营相关问题，等这次保交楼督导结束再说，到时候问题都暴出来了，再利用已经查实的问题调查和定罪。”
“好的，高省长，按您的思路，我们争取在一个月内，先把前两个案子办结了。”
侯亮平表态。
“还有一点要注意，钟景恒现在对保交楼工作非常重要，他已经开始主动配合工作。所以，你们在办案过程中要把握好尺度。”
“这一点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公正客观，把这件案子办成标杆。”
一直没有说话的季昌明，主动表态。
“ 那就交给你们了，钟景恒的案子牵扯到全局，起诉量刑意见形成后，要给省委汇报。必要时，再由省委给中枢汇报。”
“明白。”
“今天你们汇报的情况很重要，钟景恒案子，如果领导有指示，我再通知你们，今天的会议到这里。”
高育良起身，宣布散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