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玑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苏阳身侧,仿佛一抹融入光影的虚像,来往的人流从她身畔擦过,却都对她视而不见,连一丝目光的偏转都未曾发生。
就连周围的声音,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隔绝,方才还充斥耳畔的喧嚣人声瞬间褪去,只余下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
两人所处的这片小小空间,与外界彻底割裂开来,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面对周璇玑如此直白的问话,苏阳的回答同样不加掩饰:“陛下事先未与我苏家商议,便将附灵技艺公之于众,可谓是完全没将苏家这个合作多年的盟友,放在心上。”
周璇玑听后,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罕见的轻松。
“与苏族长说话,就是这般痛快,不像朕朝中那些官臣与将领,一个个都跟谜语人似的,说话总爱绕弯子,与朕打哑谜。”
她笑声渐歇,语气转为平和:“此事确是朕有错在先,朕还要多谢苏族长心胸宽广,肯在盛会上主动表态。”
她微微侧首,凤眸看向苏阳,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苏族长可有什么需要之物?朕愿以此作为对苏家的赔礼,并且朕可承诺,今后凡涉及苏家之事,必先与苏家商议。”
苏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顺势道:“苏家确实有所求,我们需要更多的金丹灵物,不知陛下能否提供?”
“哦?”周璇玑凤眸轻瞥,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朕赐下的宝物清单上,已经给了苏家五份金丹灵物的份额,如此数目竟还不够?看来……苏家机缘不浅啊。”
“陛下谬赞。”
苏阳神色不变,从容应对。
“不过是家中晚辈天资尚可,在下身为族长,总想为他们多筹谋几份机缘,金丹灵物可遇不可求,错过此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凑齐些许,都是为了家族后人,未雨绸缪罢了。”
周璇玑静静的打量了他几眼,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里,显然并未全信这番说辞。
但她并未深究,只是略一沉吟,道:“可以,朕再为苏家提供五份金丹灵物,不知能否抵消朕先前的失当之举?”
苏阳闻言,当即神色一肃,拱手深施一礼。
“陛下厚赐,苏家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他求?苏某谨代表苏家,拜谢陛下恩典。”
周璇玑再次仰首,发出一阵清朗长笑,袖袍随意一拂,五道流光溢彩的玉盒便凭空出现,悬浮于苏阳面前。
紧接着周璇玑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模糊,从苏阳面前倏然消失。
来得突兀,去得无痕。
苏阳反应极快,灵力一卷,将五份金丹灵物收入星寰秘境。
几乎就在同时,周遭被隔绝的声音如潮水般重新涌回耳中,一切恢复如常。
方才那片刻的静谧交谈,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象,未曾对周遭产生丝毫影响。
只有星寰秘境中静静躺着的五份金丹灵物,证明周璇玑刚刚来过。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嚣,将苏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转身看去,只见大乾学府门口围起了一圈人,人群中央,几名年轻人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而被围在中间的其中一人,赫然是苏家的苏心澈!
她对面站着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此刻正捂着红肿的脸颊,踉跄后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又羞又怒。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中不时爆发出几声嗤笑,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那青年脸上。
“干得漂亮,心澈!对这种登徒子就该重拳出击!”
苏玄静站在人群前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拍着手大声叫好,声音清脆响亮。
“放肆!”
一声怒喝响起,一名中年筑基修士快步冲出人群,将那鼻青脸肿的青年护在身后。
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道韵流转,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苏家众人。
“同辈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尔等怎能下如此重手?还有没有规矩!”
苏玄静毫不示弱,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怎么不是点到为止了?你看他,不是活蹦乱跳,还能喘气吗?”
话音刚落,她同样展露筑基修为,抬手间,一沓厚厚的符箓自袖中飞出,如同一条灵动的符箓长蛇,在她周身盘旋飞舞,符纸灵光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般豪横的亮家底方式,顿时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那名中年筑基修士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不仅也是筑基,而且看起来家底颇厚,不好招惹。
事情的起因,是他家少主见苏心澈容貌清丽,上前言语轻佻,意图调戏,结果反被苏心澈教训了一顿。
唐家这边,根本不占理。
他们不仅可能打不过对方,要是引来紫帝城护卫,他们还是理亏的一方。
“这……这里是紫帝城!是在大乾学府门口!”唐家筑基修士色厉内荏地高声道,“道友难道想在此地违背大乾律法,公然动手不成?”
苏玄静闻言,冷哼一声,周身的符箓长蛇缓缓收敛灵光,但并未收回。
“我还以为你要动手呢,正想着正当防卫。”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罢了,让你家那个不成器的小辈,过来给心澈恭恭敬敬道个歉,此事便算揭过,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明媚眼眸中闪过的一丝厉色,以及再次微微躁动的符箓灵光,足以表明态度。
那名筑基修士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回首看向唐家青年,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劝诫:“少主,此事……”
“不可能!”唐识捂着青肿的脸庞,羞愤与怒火烧得他双眼赤红,对着苏玄静嘶声吼道:“我凌川唐家何时如此卑微过?有种报上名来!”
“喂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不等苏玄静回答,围观人群中便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些天的开国大典上,你们没见过他们吗?清源苏氏,新册封的洛玄府域镇守!他们可是有女帝撑腰的家族,惹谁不好,非去惹他们?”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唐家众人脸色瞬间僵硬,方才的羞愤与不甘,顷刻间被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愕和忌惮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