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剑招连绵不绝，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似流水行云，拆解、反击、闪避，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罗北辰的剑法刚猛路数居多，大开大合间带着一股悍勇之气，而苏心澈则更为灵动多变，剑尖所指处往往虚实相间，令人防不胜防。
十余合后，两人几乎同时抛剑。
两柄长剑在空中翻转，带着嗡鸣声坠入武器架旁的剑槽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紧接着，两人同时握住武器架上的长枪，枪出如龙！
枪尖破空，发出凄厉尖啸，两道寒芒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是暴雨击打在铁瓦上。
长枪的招式比剑法更为刚烈，刺、挑、扫、砸，每一击都带着贯穿之力。
两人你来我往，枪影交错，脚下步伐随之调整，从道场东侧一路杀到西侧，又折返回来。
他们接着换刀、换戟、换棍、换锤……
十八般兵器轮番上阵，每一次切换都流畅自然，仿佛与兵器本身浑然一体。
罗北辰对这些兵器的掌握远超同辈武者，每一件到了他手中都能发挥出七八分威力。
而苏心澈更是精于此道，每一种兵器都运用得炉火纯青，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待到最后一柄兵器脱手，稳稳插入武器架时，罗北辰已然气喘如牛，浑身大汗淋漓，双臂不住地颤抖，手指甚至有些握不拢。
他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而苏心澈却依旧神色从容，额上不见一滴汗珠，呼吸平缓，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她轻轻甩了甩手腕，将最后一缕力道卸去。
“你的武道已经走到极境。”苏心澈看着罗北辰，语气平静，“宗师就是武道的终点，再往前便无路了。”
罗北辰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的火焰。
今年他才三十岁，正值武道巅峰年华，却已走到了尽头。
他精通百般武艺，战力足以斩杀炼气后期修士，这份成就放在凡人武者中堪称百年难遇。
可面对筑基修士，那层天堑般的差距，仍旧让他如撼山岳，不堪一击。
不远处的魏靖、楚夜白、苏心毅三人静静观望，目光中带着复杂情绪。
他们都曾经历过同样的迷茫。
尤其是楚夜白，看着罗北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站在武道尽头，仰望仙途，却无路可走的少年。
那时的他，也曾有过这样的不甘，这样的挣扎，同样渴望跨过那道看不见的门槛。
若不是苏家的传承道法助他凝聚了灵根，他此生注定止步于此，成为一个还不错的武道宗师，然后慢慢老去，成为一段传说。
苏心澈看着罗北辰失落的神色，心中掠过一丝惋惜。
她难得遇到一个在兵器之道上，有如此天赋的凡人，对方对各类兵器的理解和运用堪称惊艳，若是能踏入仙途，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对方并无灵根，此生都将止步于此，除非能入赘苏家，再以苏家传承道法凝炼灵根。
罗北辰是罗谦的后人，也是家族内唯一一个拥有极佳武道天赋的凡人。
苏心澈起了惜才的心思，才指点对方一二，却未达到男女之情的那种份上，所以能否入赘苏家，还得看罗北辰自己的机缘和造化。
“心澈，秘境要开了。”魏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心澈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罗北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诸位大人，不知这秘境能否带我一起？”
众人脚步顿住。
罗北辰撑起身子，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眼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定会严格听从苏家安排，愿为苏家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靖眉头微皱，神色认真地看着他，直言道：“清源秘境的凶险程度远超外界诸多秘境洞天，连金丹修士都曾陨落其中，你仅是一个堪比炼气后期的武者，我们无法时刻庇护你，而且你能提供的价值也确实不高。”
“我建议你留在苏家，不必白白牺牲，家族内有安稳的差事，你可以成家立业，此生平安无忧。”
罗北辰嘴角绷紧，眼中却无半分动摇：“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如果再这样活下去，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吃饭、练武、睡觉、再吃饭、再练武……我看得见十年后的自己，也看得见二十年后的自己，和今天一模一样。”
“与其如此，不如去见识修仙界的风光，哪怕死在秘境里，也好过庸碌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铿锵有力：“我罗北辰无需苏家照料，绝不拖累家族，哪怕是死，我亦不后悔！”
苏心澈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锋锐如刀。
片刻后，她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既然你执意求死，那便随行吧，但进了秘境，我们不会对你施以任何照顾，能否跟上，全看你自己的本事。若是掉队，我们不会回头找你。”
“谢大人成全！”罗北辰深深一礼，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上众人。
来到苏家禁地内，阵法光幕流转不息，将方圆数里笼罩得严严实实。
浓郁的灵气和隔绝天机的符文交织，将清源秘境的入口牢牢封锁其中。
从外面看，只是一片寻常的山林，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苏玄灵端坐在大黑牛宽阔的脊背上，一袭雪白长裙，裙摆垂落如流水，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膝上横放着一架流光溢彩的古琴，双手轻轻放在琴弦上，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眉眼间带着沉静与从容。
周围站着数十名苏家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筑基期，气息沉凝，战意内敛。
他们或站或坐，在禁地边缘形成松散的弧形，目光不时扫向入口方向，等待着秘境开启。
当苏心澈一行人到来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罗北辰身上。
此人不仅无筑基修为，甚至没有灵根，只是一个凡人武夫。
众人虽未出言，但眼中难掩错愕。
在清源秘境这等凶地带上一个凡人武者，无异于带着一块会走路的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