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玉堂眼角一跳,苏阳这话,分明是将他带来施压的武力,反过来架到了火堆上,变成了必须去云梦墟帮苏家抵挡兽潮的劳动力。
他带来这些金丹修士,是作为威慑和保障,而不是真的想让他们去和金丹大妖搏杀,折损在此。
但苏阳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无法反驳。
身为国师,面对辖境内的灾难,他带来的人手若袖手旁观,于公于私都无法交代。
“大乾朝廷自然不会对境内灾祸坐视不管!”
储玉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镇压兽潮,护卫疆土,本就是朝廷与镇守使的职责所在。”
“本国师自然会率人前往,但苏家作为洛玄镇守,同样责无旁贷。我希望苏家也能拿出诚意,派出金丹修士,与我等一同前往云梦墟抵御兽潮,而非只在一边旁观。”
他特意加重了‘旁观’二字,目光紧锁苏阳。
“这是自然。”苏阳脸上重新浮现笑意,他施施然放下茶杯,抬手向着门外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邀请友人出游。
“镇守乡土,苏家义不容辞,请国师大人先行一步吧,云梦墟那边想必已陷入水深火热中,正需诸位金丹真人大显神威。有大乾国师亲临坐镇,指挥若定,定能拯救黎民于水火,功德无量。”
储玉堂与身后的邱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与无奈。
形势比人强,兽潮的消息确凿无疑,且迫在眉睫,他们若再纠缠武道之事,不仅理亏,更会贻误战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和舆论谴责。
“走!”
储玉堂不再多言,猛地起身,袖袍一甩,当先大步朝正堂外走去。
邱老紧随其后,脸色铁青。
此刻他们心中虽对苏家愤懑至极,却不得不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先将注意力转移到兽潮上。
随着储玉堂的指令通过传音符发出,清源县外数名金丹修士化作道道遁光,朝着云梦墟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要么受命于大乾朝廷,要么与储玉堂有协议,虽知镇压兽潮不是他们的任务,但也必须服从指使。
苏阳所言句句属实。
兽潮的消息来源于在十万大山历练的魏靖和楚夜白。
他们在十万大山内,早就察觉到了有大规模的妖兽躁动,亲眼目睹了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兽群形成,并朝云梦墟汹涌奔腾的骇人景象。
两人知晓事态严重,第一时间通过神识空间,将情报传递回了家族。
此次爆发的兽潮,其规模和凶险程度,远非当年百莲山脉那场兽潮可比。
云梦墟内,由计姝兰、苏心祐主持的苏氏商会,在接到家族紧急传讯的刹那,便果断做出了决策。
放弃固守,第一时间撤下所有商铺物资,组织苏氏商会人员迅速撤离。
他们根本没有打算留在云梦墟内死守。
因为根据魏靖二人传递的信息判断,此次兽潮中确认存在的金丹期大妖就不止一头,这等力量,足以轻易撕裂云梦墟的防护大阵。
即便有零星的金丹修士闻讯赶来,最多也只能在混乱中保下部分人的性命,想要保住整个云梦墟坊市,无异于痴人说梦。
事实上,近些年来,十万大山内部妖兽活动日益频繁,异常躁动迹象时有发生,早有敏锐的修士察觉这可能是兽潮的预兆。
只是兽潮的爆发往往取决于诸多复杂因素,无人能够精确预测其会在何日何时,以何种规模降临。
而今日,积蓄已久的灾厄终于爆发。
轰隆隆……
与此同时,云梦墟外围,大地毫无征兆的开始剧烈颤抖。
房屋簌簌落灰,桌案上的碗碟叮当作响,街上行人踉跄难稳。
“地震了?!”
“怎么回事?!”
小镇上的百姓和低阶修士们惊愕万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云梦墟入口处灵光急闪。
苏家的飞舟相继冲出,紧随其后还有数百道身影仓皇而出。
他们不敢停留,一边朝着清源方向遁逃,一边将灵力灌注喉间,嘶声呐喊,声音滚滚传开:
“十万大山兽潮来了!所有人赶紧逃离!”
此言一出,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在小镇每一个角落炸开!
“什么?兽潮?!”
“胡说八道吧!云梦墟这么多年可从没……”
“快看山里!那是什么?!”突然间,有人大声惊呼。
质疑声和惊叫声戛然而止。
许多人顺着呼喊者所指,或是本能地望向十万大山方向。
只见那原本云雾缭绕,轮廓模糊的连绵山影中,突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迅速放大,连接成片,仿佛一片吞噬光线的黑色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漫过山脊,朝着云梦墟的方向奔涌而来!
大地轰鸣,烟尘冲天而起,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凶蛮气息。
“不好!真的有兽潮!逃啊!”
一名在坊市门口摆摊的筑基修士神识较强,率先看清那黑色浪潮是由无数妖兽组成,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摊位上那点家当,御剑术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冲上天空,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遁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刹那间,云梦墟内光华乱闪,一道道遁光如同受惊的飞鸟仓皇升空,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坊市内的秩序瞬间崩溃,哭喊声、尖叫声、碰撞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留在小镇上的凡人与低阶武者更是绝望,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越发剧烈的地动山摇中奔逃冲撞,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修仙坊市,连同外围的避难小镇,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混乱。
哭嚎、尖叫、咒骂、哀求……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悸的喧嚣。
人流如同被惊扰的蚁群,毫无方向地冲撞奔逃。
原本井然有序的店铺、摊位早已一片狼藉。
价值不菲的灵材、丹药、符箓散落一地,在奔逃的脚步下被践踏碾碎。
还有一群劫修或以黑巾蒙面,或以法术遮掩了身形容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非但不逃,反而逆着人流,兴奋地冲向那些平日里眼红已久的肥羊修士,或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商铺。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灾难,而是一场盛宴。
他们笃定这场兽潮和百莲山脉那场兽潮相差无几,以他们的修为和速度,完全来得及在兽潮淹没坊市前,狠狠捞上一笔,再从容遁走。
就在这群劫修以为,可以大发横财然后潇洒离去之际。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恐怖咆哮,自奔腾的兽潮深处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