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霄不敢有丝毫分心,指挥着苏心慎等人结阵,催动雷霆道法,将一道道粗大的紫色电蛇轰入兽群内。
电光所过之处,焦臭弥漫,成片的妖兽化作黑炭。
苏玄霄本人更是祭出了他的本命法宝,一杆通体缠绕着细密电光的紫色雷旗。
他手持旗杆,凌空一挥。
天地间的雷属性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汇聚,化作一片覆盖数百丈的狂暴雷域,硬生生将兽潮洪流阻断。
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废墟中的那道身影。
天空中的战况愈发激烈。
储玉堂带来的数名金丹修士,虽非朝廷直属,但能修炼至金丹境界,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手段狠辣之辈。
他们各施手段,法宝飞剑纵横捭阖,法术灵光璀璨夺目,与八头皮糙肉厚的金丹大妖杀得难解难分。
灵力与妖力的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本就残破的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吼——”
一声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咆哮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头吊睛白额的虎妖,一只兽瞳被凌厉剑光刺穿,鲜血混合着不明的液体汩汩流出。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踉跄后退,气息顿时萎靡了一截。
剧烈的痛楚和逐渐陷入的劣势,让这头凶悍的虎妖再也无法维持高傲。
它猛地转过头,望向废墟方向,喉咙里发出近乎哀求的悲鸣:“我族势微,还请真君大人出手相助!”
这一声呼喊,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其余几头金丹大妖也纷纷摆脱对手,抽身后退,朝着同一个方向低下头颅,声音混杂着不甘与急切:“还请真君大人相助我等!”
“真君大人?!”
异口同声的呼喊,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双方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储玉堂、邱老,以及多名金丹修士皆是心头剧震,眸光骤凝,齐刷刷地转向废墟中央。
在场唯一一个立场不明,始终置身事外之人,便是坐在碎石上饮酒观战的墨离。
储玉堂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只见墨离依旧保持着轻松惬意的神态,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在修仙界中,无论是人族大能还是妖族巨擘,能被尊称为“真君”的,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元婴真君!
储玉堂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中陡然间凉了半截。
元婴真君?!
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不是资源丰富、大能辈出的乾州北域,而是修仙资源匮乏的乾州南域,金丹修士便是此方地域的天花板存在,至今已有数百、上千年未曾有过元婴真君现世的传闻了!
怎会突然冒出个元婴真君?而且偏偏是在云梦墟这种偏僻之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储玉堂脑海。
此人若真是元婴期,又被金丹大妖尊为“真君大人”,难不成……
他是一头化形的元婴期妖王?!
元婴期妖兽拥有化身人形的能力。
眼前之人神秘莫测,气度非凡,再加上群妖毕恭毕敬的态度,储玉堂心中已然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攫住了他,但他身为大乾国师,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口气,朝着墨离遥遥拱手,扬声问道:“阁下可是妖王真君?!”
墨离慢悠悠地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拍了拍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衣袍,脸上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跟邻居打招呼:“是我没错,怎么?国师大人有何见教?”
他果然认识自己!储玉堂心中一凛。
这些金丹大妖或许不认识他这位大乾国师,但墨离显然不同。
听其语气,似乎对大乾、大齐的权贵人物了如指掌。
不过在元婴妖王眼中,自己这筑基期的国师,恐怕与蝼蚁无甚区别,对方能认得,大概也只是因为记忆力好罢了。
形势比人强,储玉堂不得不将姿态放得更低,沉声问道:“敢问真君大人,此次十万大山兽潮肆虐,可是由您主导?”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如果这场兽潮是眼前这位元婴妖王一手策划,那别说他区区一个筑基期国师,就算是大乾女帝亲临,恐怕也无力回天!
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是天堑鸿沟,绝非数量可以弥补。
墨离闻言,挑了挑眉,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非我主导。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轻笑道:“作为妖族的一员,眼见同族被屠戮多年,积怨爆发,我总不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吧?”
听到这话,储玉堂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暗中急速掐指,试图以天机术推演墨离的真实意图和此次兽潮的根源,但天机一片混沌,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难以窥探。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试图寻找转圜余地:“不知真君大人有何需求?若在合理范围内,我大乾王朝愿尽力满足,以期平息干戈。何必让这无辜生灵涂炭,造成此番杀孽?这对人族与妖族而言,皆是两败俱伤之局。”
“哈哈哈哈!”
墨离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漠然。
“需求?我哪有什么需求?这不过是一场被压迫了太久,忍无可忍的反抗罢了。”
“人族修士长年累月深入十万大山,猎杀我妖族子孙,血债总要偿还。”
“解决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咱们妖族杀够了,心中的怨气发泄够了,这场兽潮自然而然就会结束。”
如此轻描淡写的疯言疯语,令储玉堂的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自来到洛玄府域后,他先是被苏家驳了面子,现在又被妖族真君如此蔑视戏弄,他感觉自己这个国师当得无比憋屈。
而一切的根源,皆在于自身实力不足。
仅仅筑基期的修为,在这些强者面前,他除了一个空洞的‘大乾国师’名头外,便一无是处,得不到丝毫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