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撼?”
先前提问的散修嗤笑一声,“苏家确有数位金丹真人,且个个实力雄厚,或许真有能力斩灭那八头金丹大妖。”
“可你别忘了,云梦墟传来的消息里,十万大山的兽群背后,还站着一位元婴妖王!那可是元婴真君!苏家再强,难道还能与元婴抗衡不成?”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脸色都是一白。
元婴与金丹的差距,如同天堑,绝非数量可以轻易弥补。
另一名中年修士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你们说,会不会是大乾王朝的援兵即将抵达?苏家按兵不动,正是在等朝廷大军?毕竟大乾已向十万大山正式宣战,总不能对洛玄府域的沦陷坐视不理吧?或许朝廷早就调兵遣将,只是尚未显露行踪。”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有人点头附和,“虽说大乾先前放弃了云梦墟,但那是因为事发突然,毫无准备。如今兽潮动向明确,大乾既已宣战,于情于理,都必定会派遣军队前来镇压,守护疆土。”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心头稍松,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
“大乾确实是向十万大山宣战了,可他们真能分出足够的人手,来对抗十万大山的兽潮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坐着一位神情阴郁的老者,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语气冷淡道:
“诸位别忘了,十万大山里的妖兽无穷无尽,兽潮可以一波接一波,而大乾的主力,此刻正与大齐王朝在另一条战线上拼得你死我活,战事胶着,同样抽不开身。”
“如今前有大齐虎视眈眈,后有十万大山群妖夹击,大乾腹背受敌,自顾不暇。”
“那大齐皇帝又不是傻子,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定会趁势猛攻。大乾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分出多少力气来救洛玄府域?”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将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话虽刺耳,但句句戳中要害。
短暂的沉默在茶肆中蔓延开,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忧虑和无力。
不少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激烈的讨论最终化为一片颓然的寂静,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句充满绝望的叹息:“这该死的乱世……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啊?”
与此同时,清源醉仙楼顶层。
此处视野开阔,雕栏画栋,窗外可见清源坊市熙攘的街景与远处朦胧的山峦。
与城中的恐慌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一名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的青年,正与一名身形健硕,气度慵懒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玉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灵果小菜,两只晶莹的玉杯中,琥珀色的灵酒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醇香。
青年正是苏家族长苏阳,而他对面的中年男子,赫然是令大乾修士惊恐畏惧的元婴妖王——墨离!
“墨前辈,”苏阳举杯,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声音清晰平和,“我苏家虽受大乾敕封,担着洛玄镇守的名头,但与大乾朝廷的关系,更多是互利合作,而非从属依附。因此大乾与十万大山开战,是朝廷的决断,我苏家不会,也无法为此赌上全族性命,拼尽一切。”
他略微停顿,目光坦诚地看向墨离:“晚辈深知,此次兽潮乃十万大山积怨爆发,无法阻挡。晚辈今日厚颜相邀,只恳请前辈念在些许情分上,能否让南下的兽潮绕开清源县?”
苏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源县是我苏氏一族扎根之地,是血脉所系、产业所聚的根基。苏家所求不过是偏安一隅,延续香火,绝无意与十万大山妖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更无能力与贵族全面死磕,还望前辈成全。”
苏阳之所以在满城风雨中如此淡定,未让家族撤离,正是因为他发现墨离出现在了清源,并入驻了醉仙楼。
这给了他一个绝无仅有的对话机会。
虽说在妖族眼中,苏家也是人族,同样遭它们痛恨。
但事在人为,只要筹码得当,言语到位,说服墨离这位元婴妖王网开一面,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若谈判成功,清源之危可兵不血刃而解。
当然,苏阳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墨离不肯答应,苏家便只能倾尽全族之力,依托族地大阵,与来袭的兽潮血战到底。
清源是苏家的根,放弃了这里,家族就如无根浮萍,势必元气大伤,甚至就此衰落。
此外,家族还有最后一条退路,便是全体遁入“方寸仙乡”。
但那是在万不得已时,才会启动的最终底牌。
眼下说服墨离,让兽潮绕行,无疑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至于洛玄府域其他县城和府城的命运,那已经不是苏家一力所能决定的。
面对八头金丹大妖推动的兽潮,苏家明面上的底蕴根本不足以正面抵挡。
真正的抵御职责,在于大乾王朝是否愿意派遣大军前来镇压。
因此,洛玄府域接下来的命运,不由苏家掌控,而在于大乾朝廷的决策和行动。
苏阳现在更担心的是,大乾会故意拖延时间,迟迟不派援兵,坐视洛玄府域在兽潮中糜烂,借此机会削弱苏家底蕴,事后还能以‘守土不利’为借口,顺理成章撤掉苏家‘洛玄镇守’的官位。
要是苏家为了大乾的疆土,真与十万大山拼个鱼死网破,耗尽家族精锐,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为他人作嫁衣裳。
墨离听着苏阳的话语,脸上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将杯中灵酒仰头饮尽,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赞道:“痛快!苏氏专供的灵酒,滋味确实独特,令人回味无穷啊!”
墨离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在苏阳脸上停留片刻。
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胸膛:“苏老弟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念着当年的酒情……老哥我若再推脱,倒显得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