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林小凡开车进了县城。
冬天的天暗得早,才四点多,太阳已经斜到西边了,光线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人眯眼。
他把遮阳板翻下来,放慢车速,沿着南京路往北开。
路两边是商铺,卖春联的、卖水果的、卖炒货的,喇叭声一个比一个响。
前面路口绿灯在闪,他松了油门,准备滑过去。
后面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音很大,从远到近,很快。
他还没来得及看后视镜——
“砰!”
整个车身往前一冲,林小凡的脑袋猛地往后甩,后脑勺砸在头枕上,又被弹回来。
安全带勒在胸口,勒得生疼。
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被拉回来,整个人顿在座椅上。
手机从杯架里飞出去,掉在副驾驶脚垫上。
林小凡踩住刹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缓了两秒,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疼。
又活动了一下肩膀——也不疼。
他呼出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后保险杠凹进去一块,拳头大的坑,漆面裂了,像蜘蛛网。
保险杠下面的塑料件碎了,掉在地上几块黑色的碎片。
排气管歪了,往一边撇着。
追尾他的是一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车头趴在他车屁股上,引擎盖微微翘起,前保险杠的漆也蹭掉了一片。
帕拉梅拉的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先伸出来,鞋跟细得像钉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是腿——肉色的丝袜裹着匀称的小腿,膝盖以上被裙摆遮住了。
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站直了,比车高出一个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收腰,下摆到小腿,面料是那种很垂的羊毛料,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把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楚。
头发是黑长直,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眉毛修得很细,眉尾往上挑。
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冬天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瘦,高,冷。
她看了一眼两辆车撞在一起的位置,皱了皱眉,然后转向林小凡。
“帅哥,不好意思。”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家里来了个电话,我没注意,就撞你车上了。”
林小凡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在看车。
“我这边还有急事,”她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白色手机,解锁,点了几下,“你看看修车需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小凡蹲下来看了看保险杠的坑,又站起来看了看歪掉的排气管:“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女人把手机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
“这样吧,”她说,“你加我微信。修车费用出来了,你联系我。”
林小凡接过名片。
名字叫沈静晚。
他把名片揣进兜里,掏出手机,扫了她递过来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对方通过。
头像是一张黑色的图片,什么都没有,昵称是“S”。
沈静晚把手机收好,拉开车门,坐进去。
帕拉梅拉发动,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她倒车,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头调转方向,从林小凡身边驶过。
车窗没关,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抱歉”,然后一脚油门,车窜出去,尾灯在街角一闪,拐弯不见了。
林小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后备箱弹起来,他看了看备胎槽——没变形。
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没漏油。
他站起来,把车挪到路边,打了双闪,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张丽”的名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总!”张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甜又腻,带着笑,“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是不是想请人家吃晚饭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人家这两天可以吃冰的,充电器也随身带在包里了。”
林小凡没接茬:“这次有事。改日吧。”
“哎呀,林总你真讨厌——”
“我车在云灌南京路被撞了。”林小凡打断她,“你来把车开回店里维修。我在这边等你。”
张丽的声音立刻正经起来:“好的林总,我马上到。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您把定位发给我。”
林小凡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路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那辆被撞的路虎,有人小声嘀咕着走过去。
烟抽到一半,一辆白色大众驶过来,停在路虎前面。
张丽推门下车,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下面是黑色裤子和平底鞋,头发扎成马尾。
她先看了看林小凡,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人没事,才转头看车。
她蹲下来,摸了摸保险杠上的坑,又站起来看了看排气管。
“后保险杠要换,排气管要校,尾灯也得检查一下。”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林总,我这就叫拖车。这辆大众是给您代步用的,您先开着,修好了我通知您。”
林小凡看了一眼那辆大众——白色的朗逸,八成新,车身有点脏,轮毂上沾着泥。
“行。”他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是布的,没有加热,方向盘是塑料的,仪表盘是指针式的。
他发动车,发动机的声音比路虎大了不少。
张丽站在车窗外,弯着腰,手搭在车窗框上:“林总,修好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您。您开车慢点。”
林小凡点头,挂挡,松刹车。
大众车驶出去,从后视镜里看见张丽站在路虎旁边,正打电话叫拖车。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分。同学聚会六点开始,还来得及。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