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东城区,常山村。
常月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奶奶那屋的门。
“奶奶!”
常月奶奶正坐在床边看电视。
一台老式彩电,二十一寸的,放在对面柜子上,正播着戏曲频道。
老太太看得入神,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听见喊声,她转过头来,眼睛瞪大了。
“月月?”她把瓜子往床上一放,扶着床沿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常月冲过去,一把抱住奶奶。
老太太身上是熟悉的味道——肥皂、樟脑丸,还有老人身上那种淡淡的体味。
“奶奶,您没事啊?”常月松开手,上下打量她。
老太太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哪儿像病重的样子?
“我能有什么事啊?”常月奶奶拉着她坐下,拍了拍她手背,“每天就看看电视,发发呆。能吃能睡,好着呢。你吃饭没?”
常月转头看门口。
苏晓晓和冷颜还站在那儿,苏晓晓手里拎着那两盒礼品,冷颜提着塑料袋,两人都是一脸疑惑。
“那……”常月站起来,声音变了,“阿姨打电话说你病重了,让我赶紧回来……”
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三个人堵在门口——常月的爸爸常德凯,后妈刘彩铃,还有她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李阳伟。
常德凯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秋衣。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蜷着,不知道该放哪儿。
刘彩铃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成小卷,别着两个发夹。
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上翘着。
李阳伟站在最后面,靠着门框,嘴里叼着根牙签,上下打量着常月。
常月奶奶看看门口这仨人,又看看常月,脸色沉下来。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声音发沉:“德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德凯没说话,头更低了。
刘彩铃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着笑:“妈,您别生气。我不这么说,小月能回来吗?”
常月奶奶声音拔高了:“你拿我当幌子?”
“妈,您先坐下,别激动。”刘彩铃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扶她。
常月奶奶甩开她的手,指着常德凯:“德凯,你说话!到底什么事?”
常德凯还是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刘彩铃叹了口气,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行,我说就我说。”
她转头看常月,脸上又堆起笑,“小月啊,妈给你找了门好亲事。”
常月愣住。
“镇上卖猪肉的赵屠夫,”刘彩铃掰着手指头数,
“家里三间门面房,一辆小货车,存折上少说有几十万。人家愿意出三十万彩礼,娶你过门。”
常月奶奶一巴掌拍在床沿上:“赵屠夫?他都多大岁数了?”她瞪着常德凯,“德凯,赵屠夫比你还大吧?”
常德凯把头埋得更低,都快缩进领口里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
刘彩铃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妈,您这话说的。男人大点儿怎么了?大点儿知道疼人。”
“疼人?”常月奶奶声音发抖,“赵屠夫他老婆怎么死的?那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你把小月介绍给他,不是把小月往火坑里推吗?”
刘彩铃嗓门也拔高了:“老太婆,你别瞎说!赵屠夫那是跟她老婆闹着玩,失手了。人家现在改好了,不做那种事了。”
“闹着玩?”常月奶奶从床上站起来,手指着刘彩铃,“闹着玩能把人肋骨打断三根?闹着玩能把人从楼梯上推下来?”
刘彩铃被噎住了,嘴唇翻了几下,没接上话。
常月奶奶转头看常德凯,声音里带着哭腔:“德凯,你倒是说句话啊。小月是你亲闺女,你就眼睁睁看着?”
常德凯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刘彩铃,最后把目光落在常月身上。
常月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看着父亲,等着他开口。
常德凯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反正小月也要嫁人。嫁给谁……都一样。”
常月站在屋子中间,听着这些话。
她后妈的声音,她奶奶的声音,她爸的声音,像一堆苍蝇在耳边嗡嗡嗡。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眼泪“唰”地下来了。
“我不嫁。”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你们谁爱嫁谁嫁。”
刘彩铃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嫁不嫁可由不得你。彩礼我都收了,三十万,一分不少。你不嫁也得嫁。”
常月转身拉住奶奶的手:“奶奶,我不嫁。”
常月奶奶把她往身后拉:“不怕,有奶奶在,谁也不能逼你。”
刘彩铃冲门口喊了一声:“阿伟!”
李阳伟从门口走进来。
他个子不高,但壮实,两条胳膊像两根柱子,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
他把牙签从嘴里吐出来,往地上一扔。
“妈,你说。”
“把你妹妹关起来。别让她跑了。”
常月往后退了一步。
苏晓晓一步跨到前面,挡在常月面前:“你敢!你们这是犯法的!”
李阳伟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犯法?”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这是我们家事。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他往前走一步,苏晓晓没退。
“我劝你们俩别多管闲事。”李阳伟把拳头举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拳头可是专门打女人的。”
苏晓晓梗着脖子:“你动我一下试试?”
“晓晓。”常月从后面拉住她,“别……”
李阳伟一把抓住常月胳膊,把她从苏晓晓身后拽出来。
常月挣了一下,没挣动。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