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碎石被压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转头,往巷口望去。
巷口的灰尘扬起来了,灰蒙蒙的一片。
轿车一辆接一辆地拐进巷子。
最前面那辆是白色的帕拉梅拉,新车,还没上牌。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再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三辆车停在了林小凡家门口。
院子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巷口的灰尘还没落定,帕拉梅拉的车门就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先伸出来,鞋跟细得像钉子,踩在土路上,鞋跟陷进去一小截。
然后是腿——黑色的丝袜裹着匀称的小腿,膝盖以上被大衣下摆遮住了。
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站直了,比车高出一个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收腰大衣,下摆到膝盖,面料是那种很垂的羊毛料,在夕阳下泛着哑光。
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把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楚。
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眉毛修得干净,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高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水开锅一样翻起来。
“这女人真好看……”
“跟电视里走出来似的。”
“她开的那是什么车?看着比路虎还贵。”
“保时捷,帕拉梅拉,一百多万呢。”
“一百多万?我的个乖乖……”
高宁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步子很稳,腰很直。
她走到院门口,站住了,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村民,然后落在林小凡身上,嘴角翘了一下。
第三辆车——黑色奥迪——的车门也开了。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个子都很高,肩膀很宽,戴着墨镜。
他们下车后各自站了一个位置——一个站在院门口,一个站在车旁边,两个跟在周正清后面。
站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微微转动,目光扫视着四周。
“我去……”孙翠芳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带了保镖?”
赵梅的眼睛瞪圆了:“这排场,我在电视里都没见过。”
管兰花抓着徐翠兰的胳膊,手指头掐得她直皱眉:“你掐我干嘛?”“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徐翠兰把胳膊抽回来,揉了揉:“不是梦。真的。”
中间那辆奔驰商务车的车门滑开了。
周正清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衬衫,系着一条藏青色的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下车后整了整领带,往院门口走,步子不急不慢。
李招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嗑完的瓜子。
她看着帕拉梅拉,看着高宁,看着保镖,看着周正清,嘴巴慢慢张开了,瓜子从嘴角掉出来,落在衣领上,她没发现。
“这么大阵仗……”她的声音发干,“这不会真是银行行长吧?”
她咽了口唾沫。
“那林小凡……不会真的要发现金吧?”
没人回答她。
院子里的人已经顾不上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几个黑色手提箱上——保镖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的,一共六个,黑色的,密码箱,提手是银色的。
周正清走进院子,高宁跟在他后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两边的人往后退,中间空出一米宽的通道。
几百双眼睛跟着他们移动。
“林总。”周正清走到林小凡面前,伸出手,微微弯腰,态度很客气。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高宁站在周正清旁边,微微欠身:“林总。”
正式场合,她叫的是“林总”。
林小凡跟周正清握了一下手,又跟高宁点了一下头。
“辛苦周行长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正清摆手,转身冲保镖抬了抬下巴。
三个保镖走上前,把手提箱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
密码锁转动,“咔嗒”一声,箱子全部打开了。
院子里安静了。
红彤彤的,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银行的纸带还扎着,上面印着数字。
一万一捆,三百捆,码在六只箱子里,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林总,三百万现金,一分不少!”周行长指着箱子说道。
“我滴个乖乖……”赵梅的声音发颤。
穿旧军大衣的老人从墙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眯着眼看那些钱,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林建国站在堂屋门口,手里夹的烟烧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
林雪站在西厢房门口,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苏晓晓和常月站在她两边,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根立在地上的木桩。
冷颜站在她们后面,踮着脚尖,从三个人脑袋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大。
“我的天……”张翠芬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又尖又细,“真是钱……好多钱……”
“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一个白发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
“三百万……这是三百万啊……”
李招娣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像冬天里被霜打了的茄子。
林小凡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捆钱,翻了翻,放下。
“辛苦周行长了。”他转身对林震渊说,“三叔,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给乡亲们发了。不耽误大家回去做晚饭。”
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不急!等等也没事!”
又有人跟着喊:“是啊!回去也没啥事!慢慢发!”
几个人笑了,笑声在院子里荡开。
紧张的气氛松了一些,但那些眼睛还是盯着桌上的钞票,一刻都没离开。
林震渊站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名单,清了清嗓子:“建国,你拿着名单,我和小凡负责发钱。”
他转身对院子里的人说,“大家自觉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急。都有份。”
人群动起来了。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有人喊“别挤别挤”,有人喊“踩我脚了”。
几分钟后,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从石桌前一直排到了院门口。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