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万。”
“四百万。”
“四百一十万。”
“四百二十万。”
赵天宇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号牌举过头顶,声音又沉又响:“四百五十万!”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没人再跟了。
木槌落下时,赵天宇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湿了一圈。
陈大师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差不多了。我们想要的,都拿到了。”
赵天宇擦了擦汗,嘴角慢慢翘起来,转过头看着林小凡,声音里带着得意:“林小凡,你故意跟我抬价——我看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提出的规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输的一方要替赢的那一方承担购买石头的费用。我现在花的这些钱——”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八号石头一百五十万,二十三号石头两百二十万,二十八号石头四百五十万。加起来——八百二十万。到时候都要你来买单。”
他笑了,笑得很响,在会场里回荡。
林小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天宇的笑声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小凡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最后两块石头,二十九号和三十号,底价一个比一个高。
二十九号底价三百二十万,三十号底价三百八十万。
赵天宇没有出价,林小凡也没有出价,两块石头都被别人拍走了。
拍卖环节结束,会场里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凑到展台边上看自己拍到的石头,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工作人员把一块一块的石头搬到切割区,切割区的机器嗡嗡地响了起来。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锤子,敲了一下桌面。最后一声,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
“各位老板,本届赌石大会的拍卖环节到此结束。”他顿了顿,笑容堆满了脸,
“接下来是切石环节。请拍到石头的老板,到舞台左侧的切石区排队。我们安排了专业的切石师傅,为大家现场开料。”
台下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
赵天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嘴角挂着笑。
两个跟班把那三块石头搬过来——八号、二十三号、二十八号,一块比一块大,一块比一块重。
摆在他脚边,一字排开,灰扑扑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赵天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陈老,待会儿就辛苦您了。”
陈大师站起来,拄着拐杖,点了下头,声音很淡:“先切你的,还是先切他的?”
赵天宇看了一眼林小凡,笑了:“先切我的。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们买的石头出货时,他们的绝望。”
林小凡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王志刚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两块直接交易区买的石头,手心全是汗。
切石区在舞台右侧,围了很多人。
三台切石机并排摆着,机身是绿色的,砂轮是灰色的,旁边堆着切下来的石粉。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切石师傅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尺子和粉笔,在石头上画线。
舞台左侧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红绒布,坐着三个老头,头发都白了,戴着老花镜,面前放着放大镜、手电筒、电子秤之类的工具。
他们是今天的估价师,专门给切出来的玉石估价。
赵天宇一走过来,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从中间裂开,往两边退。
排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戴金链子的光头,他刚赔了十二万,脸还黑着。
但看见赵天宇过来了,脸上的黑立刻换成了笑,堆得满满的,腰弯下去,手一伸。
“赵公子,您先切。陈大师,您先切。让我们也瞻仰瞻仰。”
后面立刻有人接上:“对对对,赵公子先切。您这三块石头,可都是陈大师掌眼的,肯定能出好货。”
“陈大师出马,那还能有错?”
“待会儿出了帝王绿,我们也好开开眼。”
“是啊是啊,赵公子,您就别推辞了。”
赵天宇走在最前面,把三块石头摆在切石机旁边的架子上,排成一排。
八号石头,脸盆大小,表皮泛着淡淡的绿色;
二十三号,形状不规整,表皮有一层薄薄的蜡质;
二十八号,最大的一块,深灰色表皮,裂纹边缘泛着绿光。
三块石头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像是等着被剖开的维多利亚的秘密。
“赵公子,先切哪块?”切石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石粉。
赵天宇看了陈大师一眼。
陈大师点了点头,指了指八号石头。
“这块。”
切石师傅把八号石头搬到切石机上,用夹具固定住。
他拿起粉笔,在石头表面画了一条线,动作很快。
围观的人群往前挤了挤,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
赵天宇站在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林小凡,笑了:“林小凡,你看好了。什么叫赌石。”
切石师傅戴上护目镜,按下了开关。
砂轮飞速转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嗡嗡”声。
师傅握着把手,慢慢往下压,砂轮切进石头里,石粉飞溅出来,白花花的,像雪。
水从水管里流出来,淋在切口上,“滋滋”地冒着白汽。
赵天宇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嘴角挂着笑。
陈大师拄着拐杖,站在切石机另一边,眼睛盯着切口,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全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脑袋挨着脑袋,脖子伸得老长,手里的烟都忘了吸,烟灰掉在地上。
林小凡站在人群后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
王志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两块石头,手心全是汗,石头表面都湿了。
砂轮切进去一半了。
“出绿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起来。
切口处,灰白色的石碴中间,透出一抹淡淡的绿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
“真的出绿了!”
“陈大师果然厉害!”
“赵公子这回要发了!”
“陈大师就是陈大师,第一刀就出绿!”
赵天宇笑了,笑得很响,嘴角咧到耳朵根,转头看了林小凡一眼,下巴抬得更高了。
砂轮继续往下切。石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滚落在架子上,切口朝上。
安静了。
切口上,那抹绿色只有薄薄一层,像一张纸贴在石头上。
三指宽,一指长,绿是绿的,但浅,像被水泡过的宣纸,颜色淡得快看不见。
里面全是灰白色的石质,粗糙,干涩,什么都没有。
“唉——”有人叹了口气,声音拖得很长。
“可惜了可惜了,只有这么一点绿。”
“这么点绿,连个戒面都做不出来,最多磨几个珠子。”
“估计也就值个几万块钱吧。”
“一百五十万买的,切出来几万块钱的东西——亏大发了。”
“陈大师晚节不保啊,这次看走眼了!”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