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减编外聘用人员数量,消减地方政府财政开支的试点政策制定遇到的阻力远比张鸣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眨眼间就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项目依旧还是在会议讨论的阶段。
面对这种情况,张鸣知道急也没用。
没办法,哪怕仅仅是试点实行,那涉及的也是无数人的饭碗,从而转换成无数个家庭。
保民生,保稳定,从来都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如何兼顾两者,是很让人为难的问题。
张鸣提出了削减计划,但是却没有对应的解决这部分被裁撤人员生计的方案。
编外人员那一个月两三千,三四千的工资虽然并不多,但对有些家庭来说,是维持生计的根本。
是学生能够不失学,是老有所养,家中的依靠。
但政府的年年赤字也就摆在那里,如果把地方政府的借贷上限锁死,那地方财政恐怕很快就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而借贷上限锁死,是早晚的事,亦或者说,就是这两年,这件事就必须要做。
否则无限制的借新还旧,无限制的借款,会压垮经济。
内债不是债,这句话只是在内债可控的时候才有道理。
债就是债,总归是要还的。
又是一场意见不一的讨论会结束,武兴怀叫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张鸣。
“张主任,我们聊聊吧。”
听到武兴怀的话,张鸣点点头,重新坐下。
待会议室内其他人离开,武兴怀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张主任,这消减财政开支,你觉得是必须要做的么?”
看向武兴怀,张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应道:“是,不做不行。”
“地方债如今的规模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地步了。”
“我前些天算了算,国内现在每年广义债务利息支出破了1.5万亿了。”
“债务上限锁死,是势在必行的,不能再借了,要开始准备还债了。”
“其实大基建的叫停,也就是因为地方债务扩张的速度太快,刚刚我说的1.5万亿,还不包括地方政府债券每年支付的利息部分。”
“这不行啊,武主任。”
“这样无序的增长下去,地方债务违约恐怕会变成常态。”
“地方举债过日子的行为必须要叫停。”
“但是那件事,不是我能够推得动的,得武主任您亲自来。”
武兴怀:……
他是想劝劝张鸣把试点这件事先放缓的。
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张鸣让他提议锁死地方债务上限。
不过听到地方债如今每年的应付利息不分,武兴怀手指不由自主的轻轻敲击起桌面,思索起这件事。
地方债到了这个数字,叫停确实是刻不容缓了。
“张主任,你这真是又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哎,这地方债务应付的利息,确实是太高了,会极大的限制地方财政,延缓地方发展。”
“你既然提出这件事了,有什么办法么?”
张鸣:???
什么叫做既然我提出了这件事了,有什么办法么?
做人不能这样啊!
“武主任,这件事,不太好办啊。”
“要说办法,我现在确实没有,最近我一直在头疼这晋省试点的问题。”
“我这就是有了新想法,就和领导您多交流沟通嘛。”
“这地方债的问题,也不是我一个小小副主任能办的。”
看着张鸣,武兴怀忽然感觉有些要被气笑了。
张鸣的领导,是真难当啊。
他是真能够找事。
不过也就如张鸣说的,这件事还真就是刻不容缓。
“好吧,这件事我会和领导们近期提一下。”
“不过还是那句话,事情既然是你提出的,你就要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就算我不问,领导那边也会问。”
“去吧,哎,早知道就不留你了,看来这今年的工作,怕是又要难做了。”
武兴怀说完,也不等张鸣答话,站起身便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武兴怀的背影,张鸣无奈的叹了一声。
按照他对国内体制的了解,债务违约未来必将受到控制,地方政府宣布破产,那更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那能怎么办?
一方面限制借新还旧,控制住债务总量。
一边进行债务置换,将短期高利率的政府债务置换成长期低利率的。
将还款期限拉长,只有这样,才能给地方政府留下一口喘息的时间。
他不是不知道,之所以刚刚武兴怀问他时他没说,只是他不愿做掀开这层布,捅开这层窗户纸的人。
他的级别还不够。
这件事就该由上边那些级别更高,权力也更大的人去掀。
得罪几个人他是不怕的,但是这件事如果是他来挑头,得罪的可不是几个人那样简单。
把各省的经济命脉掐死,这件事实在太过遭人恨。
他这小身板,真真切切是扛不住的。
……
另一边。
武兴怀回到自己自己办公室后,就将办公厅的主任叫了过来。
将各省政府债近五年的数据全部调过来后,武兴怀越是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政府债的增长就如张鸣所说的那般,太快了。
如果不叫停,真的是不行了。
一个国家承载债务的能力并非是无限的。
为了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增速必须叫停。
叫停后该如何办?
其实张鸣刚刚没说,武兴怀也想得到。
办法显而易见,也极为简单。
那就是把高息的部分先处理掉,把还款周期放的足够长。
或者对部分债务暂缓还债。
这块是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这张主任,给我找完难题,还不愿意往上顶了。
想到这些,武兴怀看向还在不远外还杵在那的办公厅主任。
“去,给我把这五年的各省债务增速数据,债务总量数据,每年付息的情况整理成表。”
“明天上午我要用。”
……
翌日。
一间办公室中。
看着武兴怀送来的数据,老者捏了捏鼻梁。
“数据准确么?”
看向老者,武兴怀点点头。
“实际情况只会只多不少。”
“毕竟各地方债务体系复杂,报上来的,也不一定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