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那股压迫在清玄老道三人心头的恐怖魔音,如潮水般退去。
三人大口喘息着,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漆黑裂缝。
裂缝深处。
再也没有了令人作呕的蠕动声。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幽蓝火光,在深渊的最底端闪烁了一下,随后缓缓熄灭。
纠缠了西方大地千年之久的灾厄源头。
逼得奥林匹斯诸神沦为怪物的远古梦魇。
就在这一弹指间。
被彻底荡平。
楚元收回右手,重新负在身后。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眼神依旧如同一潭死水,古井无波。
仿佛刚刚抹杀的不是什么灭世天魔。
只是一只不知死活、爬出泥潭的蝼蚁。
天魔陨灭。
支撑这座神陨空间的最后一块基石,被彻底抽离。
没有了天魔魔气的牵引,也没有了旧神残躯的维系。头顶那片压抑了数千年的天穹,开始剧烈颤抖。
那张由无数雷霆锁链交织而成的巨网,犹如失去了源头的干涸河床。
在爆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雷鸣后。
寸寸断裂!
轰隆隆——!
深蓝色的电光化作漫天光雨,彻底熄灭。
失去了法则的镇压,这座折叠在现世之外的远古空间,迎来了真正的末日。
空间壁垒上,撕裂出无数道犹如深渊般的巨大黑色裂痕。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疯狂绞杀着废墟中的一切。
巨大的神柱、海兽的骸骨、残破的雕像。
在卷入乱流的瞬间,便被碾成了最基础的虚无粒子。
“空间要塌了。”
清玄老道看着四周不断崩解的世界,神色凝重。
楚元站在塌陷的神殿中央。
一身白衣,在毁灭的空间乱流中纤尘不染。
他没有回头看那条彻底死寂的深渊裂缝,只是淡淡开口,
“走吧。”
楚元转过身。
对着前方那片正在疯狂崩塌的虚空,随意地迈出一步。
咔嚓!
犹如踩碎了一块脆弱的玻璃。
太乙金仙的绝对力量,强行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踏出了一条通往现世的坦途。
楚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虚空裂缝。
沈天音,静元,清玄老道三人没有丝毫迟疑。紧紧跟随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冲天而起。
就在四人身形消失的刹那。
整座奥林匹斯废墟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彻底向内坍缩!
化作一个极小的黑点后,轰然泯灭于多维宇宙的夹缝之中。
诸神的坟墓,荡然无存。
现世。
地中海,爱琴海域。
浓重的铅色雷云依然笼罩着海面,暴雨倾盆。
巨大的波塞冬号游轮,犹如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漂浮在墨黑色的海浪之中。
游轮底层的中枢动力舱。
暗金色的献祭阵纹,依然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十几名完成了非人变异的半神血裔,正仰着头。幽蓝色的竖瞳中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他们在等。
等待深渊之下的残神,在吞食了那些凡人精血后,反馈回来的那一丝纯净本源。
那是他们洗刷血脉、统治世俗的唯一倚仗。
然而。
下一瞬。
动力舱中央那个巨型圆柱体容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
暗红色的阵法纹路,犹如被强行拔掉电源的霓虹灯,瞬间熄灭。
一股冰冷、死寂,代表着彻底断绝的诡异气息,从深海之下蔓延上来。
“怎么回事?!”
一名浑身长满青鳞的血裔惊恐尖叫,
“大阵断开连接了!”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这群半神血裔体内的力量,原本就是靠着天魔魔气与残神法则强行维系的畸形产物。
如今,源头被楚元彻底抹杀。
反噬,瞬间降临!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动力舱内此起彼伏。
那名青鳞血裔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引以为傲、足以抵御重机枪扫射的坚硬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
失去鳞片保护的皮肉,迅速腐烂发黑。
他们体内那点微薄的半神血脉,在失去深渊的支撑后,瞬间化作了致命的毒药。
疯狂地吞噬着他们残存的生机!
“不!不!”
另一名体型高大的血裔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眼眶中幽蓝色的电光彻底熄灭,流出黑色的恶臭脓血。骨骼开始液化,血肉犹如蜡烛般疯狂融化。
短短十几个呼吸。
这群高高在上、掌控着希腊地下世界规则的半神血裔。
便在极度的绝望与痛苦中,化作了一滩滩腥臭刺鼻的暗黑色血水。
连一丝完整的骨骸都没能留下。
失去了法阵的庇护。
波塞冬号那早已被水龙卷撕裂的船体,再也无法抵御深海的狂涛。
冰冷的海水倒灌入舱。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断裂声,这艘满载着贪婪与罪恶的移动祭坛,缓缓向着漆黑的海底沉沦。
万丈高空之上。
楚元凌空而立,目光冷漠地俯视着海面上渐渐消失的巨大漩涡。
暴雨无法沾染他的衣角分毫。
下方,波塞冬号彻底沉没了。
那些被抽干了灵魂的凡人躯壳,连同那些腐臭的血裔,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冰冷的海底。
沈天音三人静静地立在楚元身后。
亲眼目睹了一场灭世大劫的源头被抹杀,亲眼见证了旧神与魔窟的覆灭。
他们的道心,在这场旁观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礼与升华。
“上神,西方事了。”
清玄老道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狂热与敬畏。
圣城已经结盟。
新生的光明神在楚元的引导下,成为了镇守西方阵脚的最强防线。
而奥林匹斯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连同寄生的天魔残骸,被彻底连根拔起。
西方的局,已经布完。隐患彻底肃清。
楚元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看脚下的大海。而是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雷云,遥遥望向了无尽的东方。
东方的天际线上,隐隐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暗流。
楚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西方虽定。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方天地的界膜之外。
那些不可名状的域外天魔,正在愈发疯狂地撕咬着世界的壁垒。
异动,越来越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