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圣坛
密室的大门被彻底推开,精金门扉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回声在狭小的空间中来回震荡。
夜风士兵们迫不及待地争相涌入,推搡间有人险些摔倒,又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冲。
盾牌与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他们生怕晚了一步,抢不到女祭司们的首级。
奎琳这次开出的赏赐实在太丰厚了,对于这些底层的男性战士而言,这是一生难遇的机会,足以改变阶层,攫取更多权力。没人甘心把飞黄腾达的机会拱手让给旁人。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卓尔士兵很快就刹住了脚步。
密室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腐肉、鲜血和某种焦糊的气息,令人作呕。
石壁上挂满了脏器与内容物,鲜血汇聚成潭,没过脚踝,温热的液体透过精灵皮靴的接缝渗进来,黏腻而恶心。
祭坛周围,八座火盆正在剧烈燃烧。紫色的妖火舔舐着盆沿,将无数金银器皿吞入其中。那些珍贵的祭器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熔化成一滩滩模糊的金属液体,然后消失不见。
这说明蛛后依然在接受弗瑞斯家族的献祭。看来这位恶趣味的女神还在戏弄祂的信徒,令其心怀希望,以为只要献上足够多的祭品,就能赢回失去的宠爱。
十几名被掏空内脏、放干鲜血、剥去皮肤、外露鲜红肌肉的卓尔跪倒在用宝石与黑曜石雕琢的罗丝神像面前,死状凄惨。
从这些死者的下半身服饰和腰间那些已经失去光泽、化为死物的蛇首鞭来看,被残虐献祭的卓尔不是平民,全是身份尊贵的罗丝女祭司。
骇人的场景,整间密室仿佛化为了一座血肉磨坊。
附近两名手持蜘蛛祭刃的弗瑞斯贵族女祭司忽然转过头来。她们的身上挂满肉片与骨茬,殷红的眼球扫视着突入的卓尔士兵,像在打量一群自动送上门来的祭品。
祭刃上的血珠还在缓缓滴落,刀刃上沾着尚未凝固的脂肪碎屑。她们脸上的表情癫狂而亢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就在夜风精锐们被这般阵仗震慑、脚步不由自主地后撤时,阿克纳特出手了。
一道银光闪过,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拔剑、何时挥剑的。那象征着权威与信仰的无头女祭司栽倒在地,头颅滚滚落地,脸上的癫狂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消退。
比对着出发前得到的画像,雷纳托确认了这两人的身份。都是吉娜菲主母的女儿,手持六首蛇鞭的贵族女祭司。
至于其他女儿和平民祭司...雷纳托用脚尖拨开地上半张模糊的脸皮,嫌恶地后退了一步。看来她们已经被弗瑞斯家族内部亲手献祭给了罗丝。
这下倒是省事了,这群女疯子果然疯得厉害。
“不够,还是不够!必须得找更多祭品,才能获得女神的注视,赢回祂的宠爱...”
罗丝神像的方向,传来一阵喃喃自语的沙哑声音。
循声望去,对方腰间那条固化的九首蛇鞭,以及身上那件尊贵的祭袍...是吉娜菲·弗瑞斯主母!
面前这张脸与画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雷纳托忍不住皱起了眉。
画像上的吉娜菲虽然年长,但依然保持着高阶女祭司应有的威严与锐利,皮肤紧致,眼神凌厉。
可眼前这个女人,面部干瘪,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如同树皮,还充斥着各种颜色的斑块。
虽说吉娜菲的年龄比奎琳还要大不少,可眼前高阶女祭司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名行将就木的老妪。
原来卓尔精灵也会老成这样吗?雷纳托一直以为,精灵的外表不会随着年龄一起衰老,至少不会衰老得如此彻底...
认出弗瑞斯主母后,夜风士兵们脸上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
对方是奎琳悬赏的核心目标。
只要将吉娜菲的头颅献给夜风主母,便可得到平民卓尔一辈子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
甚至还有可能受到主母的青睐,坐上侍父之位,走上人生巅峰!
奎琳关于财富与地位的许诺,再加上阿克纳特刚刚随手斩杀两名中阶女祭司的表现,彻底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野心之火。
或者说,正是这种高高在上、如今却毫无力量的反差感,令这些男卓尔们抛弃了理智,投向了疯狂。
压抑了数百年的屈辱与欲望,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欲。
“剥了她的头皮!”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夜风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神像。他们互相推搡,一片混乱,靴子踩过血泊溅起腥臭的液体,有人被绊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手中的武器在狭窄的空间中挥舞,卓尔们毫无顾忌地践踏神灵的祭台,踩着那些被献祭的女祭司尸体,向着神像旁边的弗瑞斯主母狂奔。
然而,一道透明的结界,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阻挡在了他们身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撞了个结实,身体被弹飞出去,跌倒在血泊中,溅起大片腥臭的液体。后续的人收不住脚,接连撞了上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咒骂声。
嗯?女祭司们不是都失去施法能力了吗?这道结界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神术形成的结界。”一起退到了密室门外、站在雷纳托身旁的阿克纳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一名蜘蛛法师曾经留下的手笔。”
“法师?”
“是的。大概率是吉娜菲的兄弟,九环法师贡夫·弗瑞斯,法师学院的院长之一。”
阿克纳特的目光扫视着密室内混乱的人群,语气平静,似乎没了一开始的兴致。
“看来奎琳判断得没错,贡夫不会为了家族损害自己的利益。在发觉弗瑞斯家族失去女神的赐福后,他便提前带着自己麾下的蜘蛛法师们,在军队完成合围前撤退了。”
几十名卓尔士兵挤满了整间密室,疯狂地劈砍着透明的结界,试图杀死近在咫尺的吉娜菲主母。
“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与权势,吉娜菲将她的兄弟排除在了权力核心之外。如今弗瑞斯覆灭在即,贡夫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与他核心利益无关的家族...”
听到这里,雷纳托沉默了片刻。虽然在卓尔社会,男性需要人身依附于女性生存,只能在家族中担任无关紧要的职位,大多数权力都被女祭司们垄断。
但到了阿克纳托与那位九环法师贡夫的水平时,情况就微妙地反了过来。高阶祭司们因为日常祭祀的巨大花销,不得不被限制在家族这个载体之中,与家族的兴衰牢牢捆绑。
而强大的男性卓尔反而不需要家族的供养,还因为不是女性,超然于萨莫瑞尔那套扭曲的权力斗争体系之外。
真是畸形的社会形态。雷纳托抬起头,看向结界深处。
半透明的魔法结界在数十名士兵的疯狂劈砍下已经濒临破碎,吉娜菲却仍跪在罗丝神像前一动不动,只是咯咯地笑着。
弗瑞斯主母是发疯了吗?还是说,她还另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