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院子之前住的是个遗老。”
说着,他看了眼于国杰,“他年前被抓进去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没想到最后,分配给您两位了。”肖大力语气陡然兴奋了起来。
“您两位要是能住这儿,将是我们唐刀胡同莫大的荣誉。”
于国杰笑了笑,没有回应。
推开院门,里面是个方正的小院。
青砖过道,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刚冒出嫩芽。
正房三间,没有东西厢房,场面依旧杂乱。
肖大力凑上前,“当初人抓得急,里面是乱了点。”
“不过没事儿。”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您什么时候搬家,我立马带人过来收拾。”
他说这话,也不是没有私心。
于副处长破案,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尤其是针对敌特,说声‘敌特克星’一点也不为过。
要是对方愿意住这儿,拿下冯静波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于国杰主动掏烟递了过去,“那我就先提前谢谢肖所长了。”
虽然他压根就没准备搬过来,但客套话该说就说。
“应该的,应该的。”肖大力面色一喜,以为这事儿有戏。
于国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假装不经意间问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老师叫冯静波是吧?”
如此热情正直一人,最后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既然碰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肖大力夹烟的手一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您知道冯静波?”
于国杰神秘一笑,“我不光知道冯静波,我还知道,你跟他住在一个院儿里。”
肖大力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您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长久以来,不管是同事还是家人,所有人都在劝肖大力。
说冯静波没问题,让他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期间他不止一次,产生过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他怀疑错了对象?
如今骤然从于国杰嘴里,听到冯静波这个名字。
无异于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于国杰淡然一笑,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先说说你的分析。”
这件事儿已经成了肖大力的‘心魔’,要不然他也不会,一辈子追着冯静波不放。
肖大力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将他的思绪,拉到两人刚见面那天。
“我最开始怀疑他,是开国大典那天,他一下就点出来,礼炮是用的山炮。”
“他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对武器这么熟悉?”
于国杰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陈晓华见状,也凑了过来。
肖大力深吸一口气,“后来为了继续盯他,我就找借口,跟他搬进了一个院。”
“我发现他家里,不光有国外收音机,还有英文词典。”
“对了,他还经常听英文歌,有次我半夜上厕所,他也在听。”
于国杰心想,你就是因为这个破歌。
在文革期间,被人反咬一口,打成了反革命,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然后呢?”于国杰缓缓吐出口烟,“你就光怀疑,没想着去他家里搜搜?”
这其实才是,于国杰真正不理解的地方,这可是50年代啊,律法还没健全呢?
怀疑了,抓起来,来套大记忆恢复术,不应该是常规操作吗?
怎么到了肖大力这儿,堂堂一个派出所所长,对付个臭老九还畏手畏脚的了?
别说冯静波本来就是敌特,就算不是,那又怎么了?
抓错了放了就好了,对方还敢出去乱逼逼?
于国杰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于文人的矫情。
肖大力闻言,苦笑一声,“我调查过。”
“可冯静波历史清楚,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任何可疑记录。”
“平时为人和善,院里街坊邻居,学校学生家长没有不夸他的。”
说到这儿,肖大力越发郁闷,“尤其是去年,他捣鼓了个炼钢的法子,被街道办评成了积极分子。”
“现在不光大伙儿说我疑神疑鬼的,就连我爱人都劝我,别老跟个老实人过不去。”
肖大力又点了根香烟,“说实话,我自己现在都有点动摇了,是不是真追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