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不再上扬,而是软软地落下来。
丹凤眼从低垂的睫毛底下望上来,眼尾上挑的弧度里盛着一种刻意讨好的乖顺。
牛有道嘴角勾起:“猜到是我了?”
“土浑使团全灭,和亲之事暂缓,父皇向来一言九鼎,决定了的事情从不更改。
只有主人能让父皇改主意。”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小步,胸膛几乎贴上了牛有道的胸口,仰着脸,丹凤眼里的光亮里多了一层水雾,“主人说过不会让小婢去和亲,主人说到做到。”
牛有道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从她脖颈侧面滑下去。
.......
班房里,建宁红着脸,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清水漱了口。
她回到牛有道面前,仰着脸说:“谢谢主人,让小婢免了和亲之苦。”
牛有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贱婢确实聪明,土浑使团全灭和皇帝突然改主意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她立刻就猜到了是他动的手脚。
不过无所谓,建宁这样的女人,一旦服了,比谁都死心塌地。
建宁走后,牛有道从班房出来,看见陈小婉坐在廊下的石阶上。
她今日面色不好,平日里桃花眼总是亮晶晶的,这会儿却低垂着眼睫,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衣带。
“何事。”
陈小婉站起来行了一礼,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公子,小婉今日去内务府了。”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牛有道一眼,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懊恼,“霜华殿的用度太寒酸了。
被褥还是旧的,炭火一两都没拨,洗漱用的铜盆底子上都生了铜绿。
宫里最低等的粗使宫女,用的东西都比霜华殿好。
奴婢想给淑妃娘娘换几床厚褥子,给华妃娘娘添几件新衣裳,再领些银丝炭回来。
到了内务府,管物资调拨的刘公公连正眼都没给奴婢一个,只说冷宫不在用度调拨之列,把奴婢打发了回来。”
她说到这里咬了下嘴唇,下唇那略厚的一瓣被咬得微微发白。
“公子,奴婢知道冷宫不该铺张,可眼看着入了冬,殿里的娘娘们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被褥薄得能透光。
奴婢心里头堵得慌。”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脖颈弯曲的弧度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今日穿的还是那件浅青色宫装,袖口挽到手腕,露出的两截手臂在寒气中微微泛红。
牛有道听完,没有犹豫:“我陪你走一趟。”
陈小婉抬起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亮了起来。
内务府衙门在皇宫西北角,紧挨着尚宫局。
管物资调拨的值房在二进院的东厢,门口挂着一块“库房司”的木牌。
牛有道和陈小婉走进去的时候,刘公公正坐在条案后面嗑瓜子。
他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下巴光溜溜的,穿一件暗绿色的蟒袍,袖口镶了一圈灰鼠皮。
看见陈小婉又回来了,他嘴角撇了一下,瓜子壳从嘴里吐出来落在桌面上:“哟,陈姑娘又来了?咱家刚才不是说了嘛,冷宫不在用度调拨之列,你跑多少趟也没用——”
话没说完,牛有道已经走到他面前。
刘公公抬起头,对上牛有道的目光,嘴里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他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差,见过的人精比御花园里的花还多,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他张开嘴想喊人,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牛有道的手指已经点在他颈侧。
九阳真气透入穴位,刘公公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牛有道翻转掌心,九阳真气逆转阴阳,生死符凝结成形。
薄如蝉翼的冰片在条案上方的光线里折射出淡金色的微光,没入刘公公的后颈。
刘公公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收缩然后放大,脸上残留的不耐烦和戒备被一种空白的顺从取代,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牛有道松开手,退后一步。
刘公公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地,姿态端正:“奴才刘喜,参见公子。”
声音平稳而恭顺,和刚才嗑瓜子时判若两人。
“霜华殿的用度,按什么标准拨?”
刘公公叩首:“公子说什么标准,就是什么标准。”
“那就按贵人位份。”
牛有道说,“被褥换新,冬衣按季添置,银丝炭每月照数拨给。
铜盆、茶具、灯油、笔墨,一应日常用度,缺什么补什么。”
顿了顿,“现在就办。”
刘公公爬起来,从条案底下取出一本厚厚的物资调拨册,翻开到空白页,提笔蘸墨,一行一行地写下去。
被褥六套,冬衣十二件,银丝炭二十篓,铜盆四只,青瓷茶具四套,灯油十斤,笔墨纸砚各四份。
写完从腰间解下库房钥匙,亲自去库房点了货,又亲自领着两个小太监把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车,推到霜华殿门口。
陈小婉站在班房门口,看着那两个壮硕太监把一篓篓银丝炭、一床床厚褥子从车上搬进偏殿。
桃花眼里的委屈和懊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光。
她转过头看牛有道,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公子,你真好。”
霜华殿的院子里,几个宫女正弯腰从车上卸货。
一个宫女抱起一床厚褥子时领口荡开,露出锁骨底下一小片白腻的肌肤。
另一个蹲在地上数炭篓,裙摆铺在石板上,两条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脚踝纤细,脚背的皮肤白得能看见青筋。
陈小婉也加入进去,弯下腰去搬铜盆,浅青色宫装的裙摆收紧,勾勒出从腰到臀的曲线和两条修长的腿。
牛有道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子的春色,嘴角微微勾起。
霜华殿的日子,越过越舒坦了。
........
是夜,牛有道躺在陈小婉的榻上。
陈小婉已经熟睡,整个人蜷在他身侧,一条腿搭在他大腿上,小腿肚贴着他的腿侧,脚踝处那圈淡红色的指痕还没消。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后背和半边圆润的肩头,呼吸绵长而均匀。
牛有道没有睡。
他的九阳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今夜在陈小婉身上耗费的体力一点一点补回来。
这丫头的劲头越来越足了。
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枝的声音,是瓦片被踩了一脚又立刻收力的那种轻响,像一只猫从屋檐上掠过,但猫没有那么沉。
牛有道睁开眼。
他将陈小婉的腿从自己身上轻轻移开,她嘟囔了一声翻过身去,抱着被子继续睡。
他赤脚踩在地上,九阳真气收敛到极致,身形像一片影子从门缝里滑出去。
霜华殿的院子里月光清朗。
一个黑影正从偏殿的屋檐上翻下来,落地的动作干净利落,膝盖微曲卸力,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身形纤细,腰身收得很紧,穿一身深黑色的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贴着墙根往淑妃的房间方向移动,走了不到五步,牛有道已经站在她身后。
风神腿的步法在丈许距离内快得像一道拉长的影子,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背后多了一个人。
牛有道伸手,五指搭上她的后颈。
她反应极快,颈侧的肌肉在牛有道指尖触到的瞬间便绷紧了,整个人向前蹿出一步,同时右肘向后猛击。
这一肘的力道若是普通人挨上了肋骨至少要断三根,但在牛有道眼里慢得像在水中挥拳。
他侧身让过肘击,右手变爪为掌切在她右臂肘弯处的麻筋上,左手同时扣住她的左肩,九阳真气从指尖透入,精准地震在她肩井穴上。
她的右臂垂了下去,左半身一阵酸麻。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右脚向后踹向牛有道的膝盖,靴尖上弹出一截寒光闪闪的短刃。
牛有道膝盖微提让过靴尖,脚尖在她支撑腿的脚踝上轻轻一勾。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牛有道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拽回来,右手翻转,九阳真气逆转阴阳。
生死符凝结成形。
薄如蝉翼的冰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微光,没入她的后颈。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在牛有道的手臂上。
瞳孔收缩然后放大,从戒备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顺从。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敌意像被水冲走的墨迹一样迅速消散。
牛有道将她提起来,推到墙根下站好,扯掉她的蒙面黑巾。
月光照在她脸上。
很年轻的一张脸,二十来岁,眉弓高而平直,眉毛浓密没有画过,天然带着一股英气。
眼睛不大但极有神采,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愣愣的,像是不会拐弯。
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下巴线条干净利落。
不是那种娇柔的美,是一种久经训练的干练和锋利,但五官凑在一起又偏偏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能把人看穿。
牛有道将她的夜行衣领口往下一扯,露出里面的内衬。
领口敞开处,两根锁骨的弧线从肩头往胸口收束,锁骨窝的阴影里积着一小片细汗,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
此女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就已经宗师境高手,来历定然不弱。
“叫什么名字?”牛有道问。
“陆清薇。”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吐出来,嗓音偏低,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沉稳。
“哪个门派的?”
“漓江派。”
牛有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青云门,江湖上排名前五的剑道宗门,和天剑宗齐名。
门下弟子以剑法凌厉著称,据说青云门的掌门陆青山是天人境之下剑道第一人。
牛有道乐了,本想去江湖上捉几个女侠回来,没想到还没行动呢,就自己送上门一个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