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梦从怀里掏出一个差不多半米大小的梯子。
那梯子弯弯绕绕的,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在夜里看着格外诡异。
“这是何物?”
朱标瞪大了眼,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
“这个叫梦境云梯。”
朱梦把梯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叉着腰,仰头看着朱标,一脸得意:
“大哥,这东西可厉害了,用梦境云梯就能顺着梯子进到对方的梦境里。”
“进,进到梦境?那岂不是托梦了?”
朱标喉咙滚动了一下,盯着那梯子看了半天,声音都有些发颤。
“算是吧。”
朱梦笑嘻嘻地踩在梯子上,用力跺了两脚:
“而且啊,在我的梦里,我就是绝对的主宰。”
“想让谁做梦,做什么梦,都得听我的,到时候,略施小计,吴延那老小子还不乖乖把粮册的下落交代清楚?”
朱标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个云梯,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小十啊,那大哥我呢?”
朱标抬头,眼里闪着光:
“不知道能不能让大哥我来操控那梦境啊?”
“当然能啊。”
朱梦蹲到朱标旁边,哥俩肩并着肩,脑袋对着脑袋,小声嘀咕开了:
“大哥你想啊,等会儿吴延睡死了,咱俩就顺着梯子钻进他梦里,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
“那咱们可得琢磨一下怎么让吴延老狗主动交代了。”
朱标说着,脸上露出了腹黑的笑容。
“诶~不如在梦里抄家?”
朱梦提议,话音落下,却看到了朱标不屑的眼神:
“小十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要想摔的疼,就得捧的高!”
“到时候,就看你大哥我的吧!”
......
此时此刻,吴延府邸内。
吴延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
他侧过身,看着床幔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图,眼神空洞,脑子里却一刻都停不下来。
胡惟庸今天那番试探,他应付得滴水不漏吗?
吴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从早上接驾,到醉仙楼设宴,再到画舫上送尼姑,每一刻他都在演戏,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胡惟庸的底线。
而那个太子朱标,吴延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泛着冷汗。
那太子实在可怕,看着笑眯眯的,但就是这种人下手最狠了!虽然什么都不问,但吴延总有一种被太子朱标看穿的感觉,总之就是脖子凉凉的。
吴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墙上挂着一幅《江雪图》,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说实话,吴延也不想这么搞。
但是朝廷给的俸禄才多少?
一年下来,吃喝拉撒一除,剩不下几个钱。
而那些禅院和地方士绅给的贿赂,随便一笔就是几年的俸禄。
尤其是那法净寺的智空大师,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逢年过节,银子,绸缎,珍玩,一箱一箱地往府上送。
第一次送礼的时候,光是一对白玉的狮子,就值八百两。
八百两啊!他收了,要知道当今陛下可是连贪污六十两都不能容忍的存在,可那个时候他就是不知道怎么了,鬼迷心窍地就收了。
自那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八百两啊!足足八百两啊!还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往后哪一次贿赂不比这贵重啊?
想到这里,吴延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对玉狮子白润剔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可刚翘起来,又僵住了。
要是那些银子,绸缎,珍玩,真被查出来的话,够他死一百次了。
吴延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努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当官,为的不就是发财吗?
他吴延寒窗苦读,十年科举,好不容易当上了布政使,难道就要守着一份死俸禄过一辈子?
凭什么?
越想,吴延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终于,困意袭来。
吴延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
等吴延再睁开眼时,他愣住了。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朝堂。
雕龙画凤的大殿,朱红色的圆柱,鎏金的龙椅,还有那层层叠叠的白玉台阶,看着格外气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的蟒袍,腰上挂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帽檐上还插着两根孔雀翎。
这是...一品大员的官服!
吴延瞪大了眼。
“丞相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吴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周围的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朝他行礼,口中高呼:
“参见丞相!”
丞相?
我...我当丞相了?
吴延心里狂跳,腿都有些发软。
他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被人簇拥着走向台阶,朝着龙椅一步步走去。
龙椅上,坐着的是朱元璋。
那张国字圆脸,带着英气的面庞,此刻正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吴延,声音温和:
“吴卿此番治理浙江有方,又为朝廷解决粮荒,功在社稷。”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明的丞相了!”
吴延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他忙不迭地跪下,磕头,高呼万岁。
然后,是没完没了的宴席和赏赐。
一箱箱的银子抬进他的府邸,一匹匹的绸缎堆满了库房,那些曾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都陪着笑脸来送礼。
吴延收银子收得手都软了,他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两个美妾,面前摆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心里唯一的念头就———终于熬出头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忽然炸响:
“奸臣吴延!”
吴延浑身一颤,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与禅院勾结,侵吞土地!与士绅联并,倒卖税粮!”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拿下!”
吴延猛地抬头,却看到两名锦衣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就往殿外拖。
“冤枉!冤枉啊!”
吴延拼命挣扎,可那两名锦衣卫的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
“臣冤枉啊!”
......
与此同时,朱标的梦境里。
朱梦看着吴延被两名锦衣卫架着,从自己的梦境里一步步被拖出来。
“哟,还挺顺利的。”
朱梦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朱标此刻正闭着眼,表情严肃。
下一刻,原本白茫茫的空间像是被谁泼了墨一般,迅速幻化。
地面变成了青石板,四周竖起了一根根粗木桩,木桩上还挂着铁链和枷锁。
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把龙椅。
龙椅后面,还插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明”字。
紧接着,朱标的面容开始变化。
他的下颌变宽,双颊多了些横肉,眼睛也变得锐利起来,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没过多久,站在那里的就不再是朱标,而是朱元璋本人了。
朱梦看得直摇头。
好家伙,真不愧是父子啊,学得真像。
那眼神,那神态,连嘴角挂着的那抹冷笑,都和朱元璋一模一样。
“罪臣吴延。”
朱标开口了,声音也变得低沉浑厚,带着一股压迫感:
“勾结禅院士绅,为祸乡里,按罪,剥皮萱草!”
话音落下,那两名锦衣卫已经架着吴延拖到了高台前。
吴延被丢在地上,浑身发抖,抬头一看,当看到那张脸,吴延整个人都吓得瘫了。
“陛...陛下!”
吴延哭喊着,声音都走了调:
“臣冤枉!臣冤枉啊!证据!没有证据啊!”
“证据?”
朱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下一刻,几名僧人抬着几口大箱子从雾气中走出,将箱子放在朱标脚边。
箱子打开,里面塞满了账簿。
朱标伸手,随意抓起一本,随手一丢,账簿就飞到了吴延脚边:
“要不要亲眼看看?”
吴延低下头,看着那账簿封面上熟悉的墨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那是法净寺的账册。
这些账簿,是他和智空大师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哪年哪月,谁送了多少银子,谁送了哪块地,谁卖了哪批粮。
吴延不敢看。
朱标也不逼他,只是斜睨着吴延,冷冷道:
“既然吴大人不看,那咱也不废话了。”
话音落下,两名刽子手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一个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砍刀,一个手里攥着一根铁钩子。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吴延就往木桩上挂。
吴延拼命挣扎,可那两名刽子手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感觉自己被吊了起来,绳子勒着手腕,勒得生疼。
紧接着,冰凉的刀刃贴上了他的头皮。
吴延浑身一颤,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那刀刃沿着吴延的头皮,一寸寸地往下滑。
先是从头顶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到脖子,然后沿着脊背一路下滑,直到臀部。
吴延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割开的疼痛。
那痛感格外真实,格外清晰。
他看到自己的后背被剖开,看到皮肤像是被剥开的橘子一样往外翻,看到自己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看到刽子手的手伸进了伤口里。
“啊——”
吴延惨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
“呼!!呼~”
吴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床幔,熟悉的墙壁,熟悉的《江雪图》。
是梦啊,只是...一个梦啊。
吴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还在发抖。
深吸了一口气,吴延努力平复心跳,可心脏还是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那梦太真实了。
那种被剥皮的痛感,那种绝望,那种恐惧,真是骇人啊。
吴延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总算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真实感。
“不行!我得去看看。”
吴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套上靴子,扯过披风胡乱裹在身上,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就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月光清冷。
吴延一路小跑,冲到马厩,牵出马,架着马就出了府。
深夜的长安街空荡荡的,只有马蹄声一下又一下,敲在青石路面上,传出很远。
吴延越赶越快,他要去法净寺。
看看那些账簿还在不在。
等吴延赶到法净寺时,寺庙的大门已经关了。
吴延也不墨迹,跳下马车,冲到门口,使劲拍着门板:
“开门!快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栓被拉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沙弥探出头来,看到是吴延,一愣:
“吴,吴大人?”
“别废话!”
吴延一把推开小沙弥,快步往里面走。
他穿过前殿,绕过回廊,七拐八拐,走到了一间偏僻的禅房前。
推开门,禅房里黑漆漆的,供桌上摆着一尊半人高的佛像。
吴延快步走过去,伸手抱住佛像,使劲一推。
佛像轰隆一声倒在地上,露出了其下一个窟窿。
窟窿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账簿。
吴延伸手摸进去,感觉到那摞账簿冰冷的触感,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在...还在,还在就好啊...”
吴延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账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好久都没动。
而在梦境外,一直观看着这一幕的朱标和朱梦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找到了。”
朱标低声说。
“那就动手吧。”
朱梦嘿嘿一笑。
朱标雷厉风行。
他径直冲出屋子,召集锦衣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名锦衣卫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了院子里。
朱标腰间挎着刀,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衬得朱标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冷厉。
朱标扫了众人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冻手!”
十名锦衣卫同时应声。
紧随其后,朱标又让人传令杭州守城军。
金鸡报晓之时,法净寺已经被杭州府的守城军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起来。
士兵们手中攥着火把,火光映红了整座寺庙。
朱标站在寺庙门口,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刃上还在滴着血。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那尸体穿着僧袍,正是法净寺的主持——智空大师。
朱标冷眼看着一名名僧人被士兵押出寺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名锦衣卫小跑着过来,单膝跪地:
“殿下!账簿都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返程!”
朱标点了点头,随手把刀丢到一边,然后双手一背,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回去吧。”
朱标也不是爱杀人的主。
只是那个智空大师太过穷凶极恶,刚刚带着一群武僧合起伙来放冷箭,朱标没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说起来,那智空大师也是脖子撞在了朱标的刀上,朱标也很无奈。
......
此刻,吴延府邸。
吴延正躺在床上,幽幽转醒。
他只觉得浑身疲惫,好像那场梦里的痛苦都是亲身经历的一样,后背凉飕飕的,好像真的被人剥了皮。
“呦?吴大人醒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吴延猛地回神,循声看去,却见胡惟庸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地品着。
而在胡惟庸身后,还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胡惟庸抿了口茶水,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是觉得这茶不太好喝。
“嗯?”
胡惟庸砸了咂嘴,站起身来,把茶杯中的茶水洒在了地上。
身后那两名士兵会意,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吴延给绑了起来。
......
三天后,杭州府的事情才逐渐安定了下来。
从法净寺中搜出来的账簿,胡惟庸亲自翻阅了一遍。
翻到最后,他得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足足九十万两白银!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贪六十两就是重罪。
而吴延和那些禅院以及士绅,这三年贪污的白银总额,已经足够他们死个几百上千次了。
不过对此,朱梦并不关心。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善后处理。
因为,这可跟他第二个系统任务有关系啊!
【民生复苏】
【任务描述:请复苏浙江一带的土地粮种】
【任务奖励:随机道具】
这个任务可不像朱梦触发的第一个任务那么敷衍,只给个抽奖次数。
之前触发的系统任务,给个抽奖次数朱梦都不知道哪次抽奖的时候顺带给用了,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但这第二个任务给的,直接说明了就是随机道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道具,但也值得朱梦为此忙活一场了。
但是...朱梦看着面前稍显荒芜的农田,皱起了眉头。
任务覆盖范围是整个浙江地带。
而他手里目前唯一的种植类道具,就是之前抽到的【快速生长药剂】。
但这药剂,也有个问题,朱梦不知道该往哪片地上倒。
由于之前吴延勾结寺庙,导致农田大多为寺庙所有。
再加上现在大明对土地丈量和人口入册的工作还没结束,朱梦根本不知道哪片土地是荒田,哪片土地撒了种,哪片土地属于谁。
而且,任务范围覆盖整个浙江地带。
朱梦一个人,就算有竹蜻蜓,有任意门,跑这么多地方也得很久。
“得想办法加速一下大明对人口普查和耕田方面的改革。”
朱梦喃喃自语,不过,也好在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想要复苏浙江一带的土地,就必须等回了应天府,找老朱帮忙,动用整个大明的力量。
而且,朱梦隐隐有种预感,恐怕他去了其他地带,也会触发类似的任务。
到时候,正好可以一并完成。
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吴延这烂摊子收拾利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