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丁入亩?”
朱元璋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有些不太理解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
一旁朱标却是眉头紧皱,他心中有了些许的猜想,但他不敢说。
“对,摊丁入亩。”
朱梦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身子,看向朱元璋,问道:
“老朱,现在大明的税收有很大的问题。”
此话一出,朱元璋哼了一声,没说话。
朱元璋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但朱元璋也明白,大明初立,各方面都有问题,税收这方面也不除外,户部的人也提过许多次关于征税的事情。
只是这些事情朱元璋自己也清楚,但现在还不能动,毕竟税收很大方面反应的就是一个国家的情况。
朱梦见朱元璋不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咱们现在主要分两种,一种是按人头收税,另一种则是按地亩收税。”
“现在的规矩是人头税和地亩税分开收,可那些有钱的大户,家里几百口人,地也有上千亩,但他们有门路啊!”
“而且,还有隐户的问题要解决,那些大户藏了田地,又将百姓藏起来,不交田地税,又不纳人头税,两种办法都收不上钱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如果要实行摊丁入亩,就必须要朝廷配合一下,加快丈量土地和人口鱼鳞册的事情了。”
朱梦说着,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说这些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毕竟只要土地丈量和鱼鳞册的事情解决完,他的系统任务也就能上手了。
清了清嗓子,朱梦继续说道:
“咳咳,那些士绅,他们田地挂在寺庙名下,人口更是简单,只需要出个家,再还俗就行,这样一来人头税少交,地亩税更是不用交。
“反倒是那些穷苦百姓,家里就三五亩薄田,却要承担十几口人的税。”
此话一出,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朱标眉头紧锁,按照朱梦的说法,这件事情很严重,如果一直置之不理的话,时间久了,整个大明都会被拖垮。
“那你说怎么办?”
朱元璋语气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朱梦拍了拍手,丝毫不在意朱元璋的脸色:
“简单!把丁银并入地亩,按田亩数量收税。”
“谁家地多,谁就多交税,穷人家没地,或者只有几亩地,那就少交甚至不交。”
“这不就公平了?”
朱元璋沉默,他在思考这样的可行性。
朱标也陷入了沉思。
朱梦看着这一皇帝一太子的表情,心里清楚自家大哥和老朱的心里正在权衡利弊。
可有些事情,一时间是很难想明白的。
“老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摊丁入亩不是万能药,它也有弊端。”
朱梦叹了口气,关于国家治理这方面,从来没有说什么政策,什么方法就能让一个国家长治久安,时间一久,总会在各方各面出现问题。
他提出的摊丁入亩也是如此。
朱元璋抬起头,眼神锐利:
“什么弊端?”
“土地兼并,财富差距拉大等等,各种各样的问题。”
朱梦也不避讳,看着朱元璋,直截了当地说道:
“摊丁入亩之后,那些乡绅地主会更加疯狂地购买土地。”
“因为地越多,他们承担的人头税就越少,反正税是按地亩收,他们有钱,能买多少买多少。”
“到时候,穷人的地会被他们吞掉,穷人只能租地种,还得交高额地租。”
“这样下去,土地最终还是会集中到少数人手里。”
朱元璋拳头攥紧了,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那梦儿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大明的土地问题就解决不了?!”
“能。”
朱梦回答得很干脆,他下床走到朱元璋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已经快冒火的皇帝:
“两条规矩。”
“第一,规定土地占有的上限。”
“最多一户人家能占多少亩地,按照一户人家的人口数量变通。”
“第二,土地公有!”
“土地归朝廷所有,百姓只有使用权。
“可以种,可以传,但不能卖,谁要是敢偷偷卖地,或者强买强卖,直接砍头!”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
朱元璋盯着朱梦,眼睛一眨不眨。
朱标也是一脸震惊,他没想到自家这个才六岁的小弟,能说出这么激进的话。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
“这两条...会动太多人的蛋糕。”
朱元璋声音低沉:
“那些士绅乡豪,那些勋贵大臣,他们手里的地要是全交出来,你觉得他们会甘心吗?”
“他们会闹,会造反,到时候血流成河!”
朱梦看着朱元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老朱你专门说一遍啊?”
“关于士绅问题,不作考虑,但土地兼并的问题,拖得越久越难解决。”
朱梦说的话不假,就拿现在的大明举例。
当下大明初立不过十年,朝廷内外,各种官员士绅还没来得及结成利益集团。
他们怕朱元璋,畏惧朱元璋,因此行为不敢过火。
可再过十年二十年,等那些官员羽翼丰满,党羽四布,到时候朝廷再想动他们,那就不是血流成河那么简单了。
就拿胡惟庸来说,这老小子刚入朝的时候就想结党营私,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成气候?
因为胡惟庸害怕啊!
他怕像汉朝的宦官,外戚那样,最终惹得帝王猜忌,落得个不得善了的下场。
现在胡惟庸胆子还小,可未来呢?
等胡惟庸真在朝中站稳脚跟,等胡惟庸的党羽遍布六部九卿,朱梦并不觉得,到时候再推行变革,杀的人会比现在少。
朱元璋脚步顿住,他也明白这些事情必须以雷霆手段推行,但是...他还是担心会出问题。
如今的大明,可是他朱元璋一辈子的心血,如果因为听信了朱梦随意的几句话就让大明江山付之一炬的话...那又该如何?
可是,现在问题被点出来了,若一直不解决的话也不是办法。
看着老朱犹豫了,朱梦叹了口气,说道: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
“更何况,现在的大明也不是没这个能力。”
朱元璋思虑许久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件事情,咱之后会考虑。”
说完,朱元璋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此事暂且不论。”
朱标也适时接过话头:
“父皇,儿臣这里还有一事。”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标。
朱标叹了口气:
“如今,各地官员的贪污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就这些奏章,咱看了些,有些是锦衣卫的密报,他们才刚到地方,就查到了贪污的问题,可见...这问题严重程度,怕是深入骨髓。”
说话间,朱标抬手指了指桌上堆成山的奏章,神色复杂。
“啪!”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
“别提了!”
“咱给他们俸禄,给他们田地,给他们官做!结果呢?”
“一个个都在贪!贪得比咱这个皇帝都有钱!”
“咱这大明皇帝,连挖块冰块都得考虑半天,吹个冷风都得看天色!他们倒好,家里金山银山,妻妾成群!”
朱元璋越说越气,刚坐下还没歇上一分钟,就又被气的烫脚,在屋内来回走动。
朱标看着自家父皇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父皇,儿臣觉得...大明的官员俸禄,实在是有些少了。”
朱元璋脚步一顿,他回头看朱标,眉头皱起:
“标儿,你也觉得少?”
朱标苦笑,说道:
“父皇,官员们要养家糊口,要请师爷,要雇佣下人,还要上下打点...俸禄养一家还好,可这些事情聚在一起,那可真的太少了。”
朱元璋沉默了,关于俸禄的事情,之前就聊过一次,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这俸禄确实...
“就是少了。”
朱梦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朱元璋转头,瞪了朱梦一眼。
朱梦无视朱元璋的眼神,走到桌前坐下:
“老朱,你得算一笔账。
“一个七品县官,一年的俸禄折合下来才白米七八十石。”
“这点米,够一家老小果腹的,可其他的呢?”
“按照大哥所说的那些,师爷要不要请钱?打点上官要不要花钱?日常交际要不要花钱?”
“更何况。”
朱梦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
“你还规定官员不得经商,不能与百姓争利。”
“这样一来,他们只能靠俸禄过活。”
“不贪,才怪!”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不懂商人的危害!”
朱元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语气阴沉:
“那些商人,一不下地务农,二不寒窗苦读,只靠着左手倒右手,就能赚到一户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种人,就是毒瘤!”
朱梦摇了摇头:
“老朱,你的目光太狭隘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正要发火,朱梦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太看重农业,这也就导致农业税比商税高出了不少。”
“可你想过没有,商税才是一个国家有钱的关键!”
朱元璋眉头紧锁,脸色愈黑,朱梦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解释:
“商业发达,就代表着各地市场互通。”
“南方的粮食能卖到北方,北方的瓷器能运到南方,各地的特产能在全国流通。”
“这样一套经济体制才算活了起来!”
“像你这样抑制商业,大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展起来!”
朱元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
朱梦看着老朱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老朱,我知道你恨商人,可你不能因为恨,就断了大明发展的路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看朱梦,朱元璋只觉得朱梦一个小屁孩,根本不了解那些商人。
那可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货色,如果大明要靠这些人去发展的话,那还不如动员整个大明,都跟着他老朱一起去要饭呢!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朱标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这六岁的小弟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咽了口唾沫,朱标赶忙上前打圆场:
“父皇,小十也是为大明着想...”
“为大明着想?”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瞪向朱梦:
“咱这大明的未来,难道要指望他一个六岁小孩?!”
“老朱,你这话就不对了。”
朱梦一撇嘴: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如我这个小孩看得远呢!”
“你!!”
朱元璋腾地站起来,怒目看着朱梦。
“要不要打个赌?”
朱梦忽然笑嘻嘻地看着朱元璋:
“我去经商,一年能赚到的钱,抵过大明一年所有的税收。”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朱元璋愣住了。
朱标也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缓过神来,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桌子,上面的奏章笔墨哗啦落了一地:
“你这个混蛋小子!”
“你可是咱大明的皇子!去经商?!”
“咱这大明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朱梦不屑地瞥了朱元璋一眼:
“老登,你就说,要不要钱吧!”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叮!来自朱元璋的情绪值+50】
朱标赶紧上前:
“父皇息怒!小十年纪小,不懂事...”
“他不懂事?”
朱元璋指着朱梦:
“他比谁都要懂事!就是太懂事了,才敢跟咱这么说话!”
书房里火药味浓得能炸开。
朱梦却一脸无所谓,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朱元璋。
朱标看着这架势,心里清楚再说下去,这父子俩非得翻脸不可。
朱标赶紧上前,一把抱起朱梦:
“父皇,儿臣先带小十去休息,改日再议!”
说完,也不等朱元璋反应过来,抱着朱梦就往外走。
“你放我下来!”
“大哥!这是我寝宫,该走的人是那个老登啊!”
朱梦挣扎着。
朱标没好气地拍了朱梦一巴掌:
“别闹了!你还真想跟父皇打起来不成?”
朱梦撇了撇嘴,老实了。
身后传来朱元璋气急败坏的骂声: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了!”
“咱才是大明的皇帝!”
朱梦扭头喊了一句:
“我知道!你就是老登!”
“你还说!!”
朱元璋怒吼的声音震得寝宫的瓦片都在打颤。
朱标抱着朱梦快步离开,一直走到老远处,确认听不到朱元璋的骂声后,才把朱梦放下来。
“小十,你今天也太冲动了。”
朱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父皇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恨商人就恨到骨子里,你怎么还跟他对赌?还想亲自去经商,此时,往后万万不可再提。”
“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
朱梦拍了拍衣服:
“大哥,大明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出大事。”
朱标叹了口气:
“可也不能这么急啊...”
“急?我这是替他急!”
朱梦一跺脚:
“再过几年,等朝廷那些人势力起来了,土地兼并更严重了,到时候再想改革,那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朱标沉默了,他知道朱梦说得对,可朱元璋那个性格,不是三言两语能劝得动的。
“算了,今天先这样吧。”
朱标拍了拍朱梦的脑袋:
“你先回去休息,我再去劝劝父皇。”
朱梦点了点头,刚扭头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啊,劳资在自己的寝宫,凭啥劳资自己走啊?
片刻之后,朱标带着满腔怒火的朱元璋走了出来。
刚出门,朱元璋恶狠狠地瞪了眼朱梦,随后闷哼一声,理都不理一下朱梦便带着朱标离开了。
等到二人离开,朱梦这才回了自己的床上躺着。
说实话,朱梦清楚自己今天是有些激进了。
先是要变革,又要去经商,给老朱的刺激确实有点多。
朱梦看得出来,老朱是真的气炸了,不然也不会一下崩出来足足50点的情绪值。
可经商一事,朱梦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他自己不缺钱,但他必须要让老朱看到,经商能让国家赚到钱,能让大明活起来!
只有经了商,大明赚了钱,各方面才能发展,军队才能开始攻伐。
想到这里,朱梦也不废话了,看了眼天色,见天还没黑,干脆掏出任意门,打开门便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
晋王府。
朱棡正与侍女蒙着眼睛玩闹。
那侍女穿着淡绿罗裙,躲在假山后面,轻轻笑着:
“王爷,您找不着我!”
朱棡蒙着眼睛,嘴角挂着笑,循着声音摸索着向前。
他伸着手,慢慢摸过去。
指尖触到了什么,凉凉的,还有些平。
朱棡一愣,把蒙眼布往下拉了拉。
入眼的,是一扇粉红色的门。
“这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扇门忽然被推开!
“砰!”
朱棡躲闪不及,直接被任意门拍倒在地。
“哎哟!”
朱棡惨叫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侍女吓得尖叫一声,躲在假山后面不敢出来。
朱梦从任意门里探出头,看到自家三哥躺在地上,一脸疑惑:
“三哥,你怎么睡外边了?”
朱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没好气地扯掉眼罩,看到来人果然是自家那混蛋小弟:
“小十?”
“你怎么来了?”
朱梦嘿嘿一笑,走出任意门,把那扇粉色门拉上:
“三哥,我找你有点事。”
朱棡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来就来,干嘛用门拍我?”
“我不是故意的...”
朱梦一摊手,表示很无辜。
朱棡叹了口气,也不想追究了:
“说吧,找我做什么?”
朱梦也不卖关子,干脆利落地问:
“三哥,你想赚大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