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时间,永平府的天在这段日子都是灰蒙蒙的。
远处灰瓦屋顶上乌鸦盘旋,似乎是要下雨了,飞的极低。
这些天朱梦觉得在永平府的日子,过得倒是挺快的。
或者说,这次自家大哥太果断了,效率高得惊人。
不管是看到谁,只要与马敬有所牵连,核查无误后,皆斩!
至于为什么现在朱标杀心如此之重,这就跟那天抄马敬家,在马敬家地窖里发现的那些女孩儿有关系了。
总而言之就是,朱标不再像在杭州府那般温和,而是变得雷厉风行。
抄家,审讯,追查,一条龙下来,干净利落。
至于胡惟庸,自然是跟着朱标了,有了先前杭州府的经验,这一次胡惟庸非常熟练地开始收尾。
对于朱标的那些命令,胡惟庸都是二话不说就执行,倒是颇有些未来帝皇和臣子的模样了。
而那永平府知府面对朱标和胡惟庸的行动,那更是主动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态度好得让胡惟庸差点以为这知府是自己亲儿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整个永平府都遭到了清算,不知道多少人被杀,而这种消息无疑是震惊整个朝野的。
关于朱标清算永平府的消息传得极快。
当一件件事迹传到应天府的时候,整个朝堂都因为朱标震动了。
无数文官上奏弹劾太子朱标。
理由很明确,那就是太子朱标造下了大杀孽!
这次的清洗,朱标没有通知朝堂,更没有同朝中大臣商量,就直接将两名守城指挥使抓入大牢,甚至还有一位当场被斩杀。
这种事情对于文官集团而言绝对不能接受。
他们不希望朱标成为下一个朱重八!
对于那些文官而言,他们更愿意看到的是一位仁善之君,这样一来,他们往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过往的朱标的确是这样的,颇为仁善。
至少在文官集团看来是这样。
可永平府发生的事情,让那些文官意识到一个问题——太子殿下一点都不仁善。
朱标只是会演的仁和而已。
此刻,奉天殿内。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大殿内的一众文官,脸色极为难看。
那些文官的奏章,朱元璋已经看了。
他们要求召太子回京,不再参与巡查一事。
因为朱标造下的杀孽,导致这些文官想要太子往后不再离京,就安心在应天府接受太子太师宋濂的教导,洗去一身杀心。
朱元璋此刻面无表情,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觉得这群文官是在放屁!
他的太子杀人怎么了?
那是那群人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这群狗文官还有用的话,他朱元璋早就把这些天天知乎者也的混蛋全给砍了。
不过,如今这群文官大有一副不答应就撞死在奉天殿的派头。
这让老朱一时间有点纠结。
真杀了吧,朝廷就没有人可用了,科举选出来的人也不怎么够用。
不杀吧,难不成真让标儿放弃巡查?真给这些混蛋服软?
看着台下那些面色凝重的文官,朱元璋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但朱元璋终究没有拔刀,只是叹了口气,开口道:
“咱知道了。”
“咱会下旨,让太子取消巡查,禁足半月,独自反思。”
“至于巡查一事,由丞相胡惟庸全权负责。”
这个结果,那些文臣显然很不满意。
他们想要的是太子回来接受他们文官集团的教育,而不是什么禁足半个月啊!
不过面对朱元璋,这些文官终究还是害怕朱元璋的屠刀,不敢多说什么。
纷纷跪谢,高呼陛下圣明。
朱元璋挥了挥手,驱赶走了这些文臣。
等到文臣全部离开后,朱标从奉天殿一侧走了出来。
看到朱标,朱元璋板着脸,厉声质问:
“朱标!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犯了多大的事情?”
朱标一言不发,只是跪在了大殿内:
“儿臣自认为无错。”
“那群败类竟敢借着隐户之便,肆意拐卖我大明百姓!”
“其罪当诛连九族!”
朱标很少像这次这般如此生气。
先前在杭州府查出贪污一事,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可前些天当他带兵抄了马敬的家时,却在马敬家中地窖发现了数名干瘦如柴的女孩。
那些女孩的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之后朱标抓了一个马府小厮,询问后才得知这些女孩的来历。
这些女孩有的是来自各地的流民,因为从他地流窜而来,因为没有户帖,被马敬强行抓去做了禁脔。
还有的,是当地因为乡绅剥削,最后卖田卖身的。
那些女孩,被马敬玩弄,甚至是贩卖到各地换取钱财。
在找到马敬藏起来的账簿时,朱标整个人哭得止不住泪。
上千个大明百姓,全被卖去了不知何处,生死不知
朱标从小接受储君的教育,清楚地知道这里面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
那人的父母若是知道自己的子女受到如此迫害,该对大明多么寒心啊?!
九泉之下,又如何能闭上眼?!
“标儿,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朱元璋从龙椅上起身,黑着脸迈步走到朱标面前。
朱标毫不畏惧地抬起头,与朱元璋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平静地与朱标对视,片刻后,朱元璋面露欣慰,轻轻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标儿,这件事你做的没错。”
“那些人该死,该杀,只是...”
老朱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
“往后这种杀人的事情,还是交给你父皇我去做吧。”
“你朱标,只能是未来治世的仁君。”
朱标沉默了,他眼圈泛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不再与自己的父皇分庭抗礼。
“好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脑袋:
“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生日了。”
“便在东宫歇着吧。”
说完,朱元璋便走开了。
只留下朱标一人,感动地跪在大殿里。
但朱标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父皇的话语落泪,朱元璋的声音就远远飘来:
“标儿,奏章咱会派人送到东宫去的,你记得按时批一下。”
“那些弹劾你的,就直接烧了吧。”
“不是!父皇,我都被禁足了,还不能休息几天吗?!”
朱标顿时着急地站起身,对着朱元璋离开的背影喊道。
朱元璋却是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
另一边,坤宁宫,朱梦寝宫。
朱梦这会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大哥被禁足的事情,朱梦早就猜到了。
毕竟大哥这次做的事情朱梦觉得没什么,想来老朱也不会重罚,但终归是要表现一下的,所以大概率就是禁足了。
而再过半个月就是自家大哥的生日,到时候自家大哥肯定要露面,所以这次禁足,撑死也就禁足半个月了。
对于禁足,朱梦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就禁足半个月而已,还是禁在东宫。
这跟把华山娘娘镇压在华山下边有什么区别?
朱梦心里嗤笑一声,然后翻身坐起来。
朱梦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是琉璃工坊那边。
工坊已经准备好了。
苏州府和应天府的玻璃摆件,都已经摆好了。
而今天,就是玻璃店开业的日子!
对于开业,朱梦不担心。
他已经把【招来猫】摆在了应天府的玻璃店里。
这玩意儿的能力可以招来客人,朱梦觉得,恐怕今天会非常火爆!
想到自己的任务终于能推进了,朱梦忍不住咧嘴一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
他要去看看,今天到底能有多么热闹!
......
事实也正如朱梦预料,此时应天府大街上。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座崭新的店铺门前,人头攒动。
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上书四个大字——【日月琉璃】。
此刻,店铺门口站着两名壮汉,正拿着大喇叭说着广告词。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达官贵人!”
“今日是我日月琉璃开业大喜之日!”
“精美琉璃,物美价廉!”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那两名壮汉的嗓音极为洪亮,再加上敲锣打鼓的阵仗,很快就吸引了无数路人围观。
而在人群外围,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里,常茂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楼下的热闹。
“啧啧啧,这人还真不少啊。”
常茂咧嘴一笑,看着楼下那人山人海的场景,嘟囔着。
“国公爷,咱们弄这么大阵仗真的好吗?”
旁边的一个随从忍不住开口问道。
随从的担心不是无缘由的,毕竟常茂现在的行为是经商,要知道当今陛下最讨厌商人了。
虽说朝中的各位大臣多少都有些自己的产业,但那些产业都是偷偷摸摸的,甚至没人知道这家店背后是朝中哪位大臣。
可如今自家国公爷搞这么大阵仗,怕不是要把全应天的人都引过来啊。
“啧!”
常茂没好气地瞪了随从一眼,说道:
“别废话,反正最后也牵连不到你们。”
“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随从嘿嘿一笑,朝着自己的嘴上打了几个巴掌。
常茂没再理会对方,转过头,继续看着楼下。
就在这时,楼下那两名壮汉的广告终于说完了。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店铺的大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两名貌美女子走了出来。
这两名女子是常茂根据朱梦所说,专门找的导购。
一个叫春花,一个叫秋月。
都是应天府里出了名的美人。
春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戴着银簪,肤白貌美,一笑起来,两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秋月则是穿着一身水蓝的衣裙,身材高挑,一双凤眼含波流转,微微一笑,便让人觉得春风拂面。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本店。”
春花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悦耳:
“本店今日开业,特推出琉璃精品数件,各位贵客若有兴趣,还请入内一观。”
说完,两名导购便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那些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富商贵族,纷纷涌了进去。
刚进店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就被摆在大殿最中央的那尊琉璃雕塑吸引了。
那是一尊足足有一米多高的琉璃仙人。
那仙人手中捧桃,天庭饱满,显然是那位著名的神仙——寿星!
在看到那仙人雕塑的瞬间,所有人都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那琉璃晶莹剔透,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寿星手中的寿桃,更是雕刻得极为细致,上面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真的一般。
“这!这等珍宝...”
一位穿着华贵的富商,指着那尊琉璃寿星,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真的是琉璃做的?!”
“是的,这位贵客。”
秋月走上前,微微一笑,开始介绍起来:
“这尊琉璃寿星,乃是由本店首席匠师,耗费三个月时间精心烧制而成。”
“所用琉璃,乃是由西域特贡的上等琉璃,经过九九八十一遍精心打磨,方才成就此物。”
“而且啊,这尊寿星手中的寿桃,乃是用天外陨石提炼出的琉璃粉末调制而成,价值连城。”
秋月说着,伸手指了指那尊寿星手中的寿桃,话音一转:
“故而,价格嘛,就稍微有些贵了。”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很好奇,这种宝物,到底要卖多少银子。
面对众人的目光,秋月微微一笑,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种琉璃寿星,价值...一百万两白银!”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一百万两白银?!
这...这也太贵了吧?!
那些富商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闪过一丝震惊。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一百万两白银,虽然是个天文数字。
但这尊琉璃寿星足足有一米之高,况且晶莹剔透,显然是百年不得一遇的珍宝。
价值一百万两白银,虽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与这等宝贝,倒是也相配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议论了起来。
“再过不久,便是当今太子的生日,若是把此物送于太子殿下的话,定然能讨太子殿下欢心啊!”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反驳了:
“太子殿下如今正值壮年,可不需要这琉璃寿星。”
“也是啊。”
“不对!你们怕不是忘了吧?”
“当今陛下的生日,与太子殿下仅仅相差十天啊!”
人群中的议论声在这句话落地后顿时停歇了下来,此刻,全场寂静。
对啊!
太子殿下不适合。
但当今陛下那可是非常适合啊!
当今陛下今年早已到了高龄,若是将此物买下,献给当今陛下的话,不说受大封赏,但怎么说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吧?
若是在官场得势,再加上此物讨陛下欢心的话,未来定会鸿运齐天啊!
想到这里,无数贵族官员都动了心思。
尤其是那些富商。
他们作为商人,在当今的大明地位极低。
可若是能将宝物献给陛下,换来一个官职的话,那可一跃从商人成了士!
“我出一百万!”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富商,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几乎没有犹豫,大步上前,冲着秋月喊道:
“这尊琉璃寿星,我要了!”
可富商这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个中年文官开口了:
“一百一十万!”
那文官心中冷笑一声,表面彬彬有礼地朝着那富商开口:
“在下真心喜爱这尊琉璃寿星,所以还请各位给个面子。”
“一百三十万!”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冷笑一声,看着那文官和富商,声音里写满了嚣张和威胁:
“我父亲乃是如今新上任的户部侍郎!还望各位,考虑一二!”
“这东西跟我有缘!还请卢公子抬爱,我出一百五十万!”
那富商咬了咬牙,报出了更高的价格。
一瞬间,琉璃寿星的价格开始飞速上涨。
那些王公贵族,富商乡绅,全都像是疯了一样,争相抬价。
而摆在门口柜台上的【招来猫】,还在不断挥手。为店铺招揽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