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路径之争
阿坤怔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接受反复询问和审查的准备,没想到安德烈会在这顿饭上直接表明态度。
短暂的停顿后,他立即起身:“感谢安德烈先生的信任。”
安德烈也随之站起,主动伸出右手:“今后赤骨在绯红的经营,还要辛苦坤沙先生。”
阿坤双手握住,压住语气里的激动:“我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重新落座后,阿坤仍有些恍惚,整个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太多。
安德烈重新看向姜哲:“陆先生原有的合伙人权益不变。遗迹行动中属于你的部分,也会在完成估值后结算。设备、材料或者积分,都可以由你选择。”
姜哲举起酒杯:“多谢安德烈先生的认可,赤骨已经帮了新城不少忙,再多就不必了。”
“一码归一码。”安德烈与他轻碰杯沿,“此前的援助是双方合作,遗迹里的收获是你应得的。天人没有让合作者白白出力的习惯。”
钟沉始终没有开口,用餐巾擦了擦手。视线再次掠过安德烈的右腕,随后才收了回去。
第三道菜是熏制角兽肋排。
肋排提前拆开了骨节,表面刷着微甜的辛香酱汁。
外层经过熏烤,里面已经炖软,筷子稍一用力,肉便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破城夹起一大块尝了尝,干脆将刀叉全推到旁边:“这个不错,就是切得太小。下次直接给我上整条。”
“这道菜是先遣舰上的随舰厨师做的。”安德烈看向破城,“你若喜欢,等先遣舰返航时,我可以问问他是否愿意留在赤骨。”
破城放下刚夹起的肉:“真的?”
“只要他本人愿意。”
破城顿时咧开嘴:“你比维托那个老头讨人喜欢多了。”
阿坤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默默低头吃饭。
安德烈笑了笑,没有接话。
侍者撤下装着肋骨的餐盘,去取第四道菜。
安德烈这才问起风蚀带遗迹:“陆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次探索?”
姜哲放下餐刀,打开个人光脑,风蚀带的区域投影出现在长桌上方:
“周长官的意见是暂缓。奥森早就知道遗迹的位置,却一直隐瞒消息,明摆着想将遗迹独吞。现在组织大批人员探索,只会给他们找到插手的理由。”
安德烈看着投影,考虑片刻才开口:“天人不排斥与奥森合作,但他们既然隐瞒遗迹,试图独占里面的东西,自然没有资格参加后续探索。”
“周长官也是这个意思。”姜哲收起个人光脑,“先让奥森的人离开绯红,再重启探索。”
“既然这是枢纽的方案,我没有意见。”安德烈收回视线,“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周长官会想办法让奥森的人离开,新城也能趁这段时间完成初步建设。”
安德烈算了一下时间:“可以。这一个月内,天人不会回应奥森关于遗迹的任何请求。等他们离开绯红,我们再确定下一次探索的时间。”
姜哲关闭区域投影:“没问题。”
双方敲定条件后,侍者送上第四道菜。
这次送来的是低温烤制的脊兽腿肉。
腿肉被切成厚片,表面只撒了少量盐和香料,旁边配着一小份发酵果酱。
破城刚夹起一片,钟沉忽然看向安德烈。
“把手抬起来。”
安德烈没有询问原因,放下餐巾,将右手平举在桌面上方。
钟沉探出两根手指,先后按过安德烈的腕骨和掌根,最后停在右腕内侧,感受着从那里流过的源能。
“你的源能回路重新塑过了?”
安德烈解开袖扣,将衣袖向上折起一截:“三年前完成的调整。您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在您面前遮掩。”
淡白色源能从小臂向下流动,抵达腕部后迅速收拢。
过去需要绕行的几处节点已经消失,源能直接穿过腕骨,在掌根完成分流,随后同时进入五指。
钟沉沿着那条新回路又检查了一遍。
“你右手原先那条源能回路,是我看着你一点点练出来的。先压住腕部,再从掌根分到五指。你花了两年才让五指分开承力,现在全改了。”
“是,我记得很清楚。”
安德烈活动了一下五指,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
“那时候您不许我求快。光是让五根手指分别控制力道,我就练了三个月。后来源武院调整了塑路方法,源能可以直接穿过腕骨,在掌根汇合以后再分出去。”
钟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蓄力更短,分流也更稳定。的确比我当年的办法好。”
阿坤切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名为钟沉的老者和安德烈的过往,也没想到陆修竟然还认识这样的人。
安德烈放下衣袖,慢慢扣好袖扣。
“您不反对我重塑源能回路?”
钟沉放下水杯:“我为什么要反对?共生项目挑出合适的人,再用完整训练把他们推到足够高的位置。训练方法可以重复,成长路线也该留下。这套想法,我当年就认可。”
安德烈斟酌片刻,终于问出了从见面起便一直没有提及的问题。
“既然如此,您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去?”
钟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口停住。
“在意自己被换掉,不行吗?”
这句话过于直接,阿坤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切肉,还是先把餐具放下。
破城却没有这份顾忌,咬了一口刚送上来的脊兽腿肉,含混地评价了一句。
“换成我,我也不高兴。”
钟沉转头看向这个从见面开始便一直插话的红发年轻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
“我们讲话,跟你有关系吗?”
破城咽下嘴里的肉,半点不觉得自己失礼。
“我妈说过,不高兴就该说出来,憋着才没出息。你们说你们的,我又没拦着。”
钟沉皱起眉,冷着脸收回视线。
破城却毫不在意,一边吃着腿肉,一边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桌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反倒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冲淡了几分。
安德烈适时拿起水瓶,替钟沉添了些,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您既然认可后来的调整,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去?”
钟沉反问道:“回去做什么?”
“我的能力、训练方式,连每一次调整源能路径的依据,都已经被天人研究透了。”
“我走到头的地方,他们接着往下走,不需要我再教,也不需要我再试。”
“现在事实也摆在这里。你们后来找出的路,确实比我的更好。”
安德烈沉默片刻:“所以您在意的不是他们改了您的方法。”
“我当然不在意。旧方法不如新的,改掉就是了。”钟沉端起酒杯,“但让我看着别人证明我已经没用了,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