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便暗道不妙。
萧羽是什么人?雁过拔毛,寸土不让。
血海一役,冥河老祖被迫奉上玄元控水旗;
陆压一战,鸿蒙紫气落进他袖中;
玄都大法师手下,离地焰光旗直接易主。
果然,萧羽眉峰一凛,寒声接道:
“既然道友记性不好,贫道便替你温习温习。”
话音未落,八卦玉符悬于顶门,青云、极光双剑已握在掌中。
准提脸色骤变——这架势,分明是要动手。
他额角微跳。
萧羽能与太清圣人鏖战月余而不竭,自己却连旁观都耗尽法力。
混沌那一战,早把高低分得明明白白。
他苦笑一声,语气彻底软下来:
“萧道兄,贫道真不知他是你亲传弟子!若早知,怎敢动渡化之念?”
孔宣站在萧羽身后,怔住了。
原来老师这般硬气。
只往那儿一站,准提便低头赔话。
显然,两人早已交过手——而且,准提吃过亏。
这时多宝上前一步,冷声道:
“萧师叔,我方才已自报家门,也明说孔宣是你弟子。
他偏说你在混沌苦战,不在此处,趁我二人法力不及,硬要强掳西去。
还说我‘菩提心’纯正,天生该入西方修行。”
先前被镇压得喘不过气,多宝此刻憋着一股火,句句扎心。
萧羽闻言,眉头紧锁。
他岂不知日后多宝的造化?
这“菩提心”三字,八九不离十
此时,萧羽朗声开口:
“准提,此地拘束太多,你我入混沌一决高下,分个胜负。”
准提一听,当即回道:
“你要打,我奉陪到底——可混沌?不去。”
开什么玩笑。萧羽在混沌里有多凶悍,他亲眼见过。
真踏进去拼杀,和自断生路无异。
萧羽没料到他竟怕得如此直白。
可纵使对方畏死如虎,这事也绝不能罢休。
话音未落,他已身化流光,直扑准提而去。
准提十八只手臂齐齐绷紧,严阵以待。
可萧羽前一瞬尚在左方,下一瞬却凭空消散;
再出现时,一柄寒锋已自右侧虚空陡然刺出,直取咽喉。
准提魂飞魄散。
根本来不及格挡,头颅已被削去半边。
这一击燃起他滔天怒焰。
头虽有二十四颗,但每被削落一颗,圣人脸面便剥掉一层。
他齿缝迸血,厉声喝道:
“萧羽!既逼至绝境,贫道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七宝妙树已挟风雷横扫而出。
此刻他六感全开,耳听八方,眼观四极,唯恐萧羽又从哪处缝隙里钻出来。
还真被他防住了——一时之间,萧羽竟寻不到破绽。
毕竟两人本就势均力敌。
此前那记突袭,全赖萧羽参透空间大道,身形游走于诸界夹缝之间,来去无痕,准提如何能预判?
战局旋即胶着。
但萧羽剑道更上层楼,招招抢攻;准提只得被动招架,步步后撤。
偏偏他手中无防御至宝,越打越狼狈,身上又添数道剑伤。
最骇人的是——萧羽剑尖明明指向他胸前,却在眼前倏然隐没;
再现身时,剑刃已自他背后虚空中透体而出。
这般将剑意与空间之道熔铸一体的打法,叫准提防无可防。
道袍撕裂,衣襟浸血,一颗头颅斜斜挂在那里,半边颅骨裸露在外,惨状触目惊心。
可萧羽不敢松懈半分。
圣人不死不灭,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准提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的萧羽,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萧羽。
那神鬼莫测的空间之术,让他连推演都失了准头——
也许萧羽一剑刺向他的膝弯,他刚抬腿格挡,剑锋却骤然出现在头顶三寸。
要破此局,非先天至宝不可。
否则,任你道法通天,也挡不住这无迹可寻的一击。
不多时,准提已是汗透重衫,转身狂遁。
萧羽紧追不舍,声音如影随形:
“准提,今日我看你逃向何方。”
三十三重天,八景宫内。
太清与元始遥望洪荒大地上的激斗,各自轻叹一声。
太清眉宇间尚存倦色——此前与萧羽在混沌中那一战,耗损的并非法力,而是心神。
虽重返洪荒后法力顷刻圆满,可心神之疲,一时难复。
见准提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元始愤然拍案:
“岂有此理!同为圣人,怎容他如此折辱?”
太清眉头微蹙,缓缓道:
“此人行事愈显凌厉……可此事,确是准提先失分寸。”
元始默然。他也清楚,截教尚未倾覆,准提便急不可耐,亲赴东土强掳门人。
思及此处,二人唯有静观其变。
若此时贸然出手相助,岂非坐实了偏袒西方、挖东土墙脚之嫌?
他们身为东土圣人,岂能自毁根基?
真要那样做了,通天与萧羽必会借题大作文章,广布天下。
届时,他们在洪荒的威信,怕是一朝尽丧。
此时,准提正被追得满头大汗,仓皇奔逃。
他只顾逃命,倒没在萧羽剑下吃多少亏。
一追一遁之间,竟已横跨山河,直入西方境域。
准提脚步刚稳,心便落了地。
师兄接引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
忽见天际划过一道微光,如泪坠尘。
光敛处,一人立定。
面黄肌瘦,眉间刻满苦相——正是接引。
萧羽剑锋未收,正欲再进,却被接引抬袖拦住。
他当即沉声喝道:
“接引,你也要拦我?”
接引合掌低首,神色疲惫却平和:
“萧道友,事出有因,何必穷追?
我师弟实不知那孔雀乃你门下,误认作野性难驯之灵禽,才出手拘走。
一场误会,原非本意。
贫道代他赔礼。”
言罢,深深一揖,双掌当胸,躬身至膝。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萧羽怒气本为东方失人而起,一路追袭,火气也泄了大半。
可这事若轻轻揭过,岂不纵容他们把手越界伸得更长?
他目光微闪,心底已有计较,语气反倒淡了下来:
“放准提可以,但也不能让他白占便宜。”
接引眉头微蹙,问:
“道友意欲如何?”
萧羽声线平稳,一字一句:
“他须赔。”
他正集五方旗,炼先天至宝。
青、白、玄、黄四旗已握于手,唯独缺那青莲宝色旗——
偏偏就在西方。
接引听罢,略一沉吟,试探道:
“但凡力所能及,我与师弟无不应允。”
萧羽唇角微扬,寒意不显:
“你们办得到——我要青莲宝色旗。”
话音未落,准提已厉声吼出:
“休想!此旗镇我西方根基,岂容外夺!”
萧羽眸光一冷:
“旗名‘青莲宝色’,本属东方古制,何时成了你们的?”
准提咬牙切齿:
“自鸿蒙初判,此旗便落我西土,供奉至今。你要它?痴心罢了。”
接引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道友,其余诸物,贫道可代为筹措。
唯此旗,牵动我西方气运,恕难割舍。”
他所言非虚。
那旗早与他一枚本命舍利熔铸一体。
若强行剥离,百万年修为将如潮退去。
圣人虽寿无量,可眼下四教角力正酣,失此根基,无异于自断一臂。
何况在他眼中,准提擅拘孔宣、多宝固是失当,却还不至于以一件上品先天灵宝抵过。
萧羽见接引寸步不让,心知强取不易。
真动起手来,接引坐镇十二品功德金莲,稳如磐石。
即便拼至混沌深处分出胜负,旗也早随气机崩散,再难寻回。
他忽而一笑,语气转暖:
“贫道愿助二位重固西方破碎之地,
另赠一件上品防御灵宝,
今日之事,就此两清。”
准提闻言,默然闭口。
此事确被萧羽当场撞破,若他铁了心联合通天教主压向西方……
于他们而言,绝非良策。
在他心里,西方本当蛰伏静观,坐待东土自乱。
最好是截阐二教血战到底,两败俱伤,他们再从容而出,收拾残局。
西方世界上次被萧羽与太清联手击溃,单靠他们俩修补,少说也得耗去数万载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