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长叹一声,袖袍微颤:
“眼下除此一途,还能如何?连贫道也制他不住。”
元始冷笑一声,语如寒铁:
“一人不成,四圣齐出便是。萧羽再强,难敌圣位合力。”
太清闻言,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再望向那高渺宫阙。
再说洪荒西陲。
准提双目灼灼,盯着萧羽手中缓缓融化的杏黄旗与离地焰光旗,喉头微动。
接引此时已验过五色衣——确是上品先天灵宝,专司护体,虽逊于青莲宝色旗,却已是万载难求。
另有一百滴三光神水,澄澈如星髓。
单是这一百滴,便足以重塑须弥山地脉,引灵聚气。
纵比不得昆仑山钟灵毓秀、金鳌岛云蒸霞蔚,亦足可跻身洞天前列。
更不必说,萧羽尚允诺重修那崩裂的西方世界。
准提稍顿,拱手问道:
“敢问萧道友,何时肯施援手,重理我西方山河?”
萧羽朗声一笑:
“即刻便可。”
接引闻之,合十低眉,声如古钟:
“有劳道友!”
萧羽颔首,转身便去。
身形掠至天裂之处,袖袍一展,千滴三光神水倾泻而出。
他指尖轻点,霎时间乌云翻涌,黑压压盖满百万里焦土。
神水入云,雷声隐隐,电光撕裂长空。
“哗啦——!”
暴雨如天河倒悬,倾盆而下。
雨落之处,地火渐熄,赤焰退散。
地脉震颤随之平缓,终至无声。
龟裂大地悄然弥合,坑洼处泛起湿润新泥。
嫩芽破土,青痕漫延;幼树抽枝,簌簌拔节。
空气里,一丝丝淡薄却真切的灵气,开始游荡、沉淀。
待最后一滴神水耗尽,云层散尽,天光重现。
千滴之数,仅够稳住根基——毕竟西方地广,非朝夕可全复。
萧羽本可再添千滴,把整片西土炼成福地。
但他没有。
西方贫瘠,灵气枯槁,与他何干?
他既非西方圣人,亦不承此方香火。
忽而天穹裂开一道金光,粗逾水缸,自无极天垂落,贯九重天,破三十三重天,直坠萧羽顶门!
“轰——!”
金光入体,脑后赫然凝成一轮浩荡功德光轮。
此番所降,整整三百万功德。
加上原有,萧羽身上功德已达四百万之巨。
光华映照之下,他静立如古岳,温润似深潭,俨然一尊活脱脱的当世圣贤。
远处,接引与准提僵在原地。
他们惊的是萧羽竟得了如此海量功德。
更震的是——萧羽竟真拿出一千滴三光神水,尽数倾入西方大地。
“这……”
准提瞳孔骤缩,声音发紧。
早知他手上有这一千滴,那件上品先天灵宝,他们宁可拱手相让。
一千滴三光神水,只换三百万功德。
接引那张常年苦相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罕见的错愕。
一千滴?太挥霍了。
旁人眼里,萧羽蚀了本。
可萧羽心里,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三光神水于他,毫无用处。
他既不靠它淬体,也不借它参道。
再者,小世界自有玄机——九龙鼎日日凝炼,少说数千滴汩汩而生。
这东西在他那儿,早已堆得快溢出鼎口了。
反倒是功德,眼下正缺得紧。
留着无用之物占地方,不如换成能立竿见影的实利。
事毕,萧羽连眼皮都没朝西方二圣抬一下。
抬脚一迈,身影已没入乾坤城门之内。
当务之急,是将五方旗祭炼成先天至宝。
两件至宝在手,纵使四圣齐至,他也无所惧。
却说萧羽刚踏进城中,便见多宝道人伏跪于通天教主座前,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几乎贴地。
通天端坐蒲团,眉心深锁,面色沉沉。
孔宣静立一旁,垂眸不语。
萧羽一怔,满腹疑云。
教主若要责罚多宝,何须当着孔宣的面?
况且多宝素来勤勉恭谨,从未失矩。
他实在想不出,这位大弟子究竟触了哪条忌讳。
正思忖间,通天忽见萧羽现身,肩头微松,当即朗声道:
“你来得正好!这事,我拿不了主意,全凭你定夺。”
萧羽一愣:“何事,竟连教主也难决断?”
通天长叹一声,道:
“多宝想修《四十二章天道经》,托我向你求个恩准,允他同参此法。”
“什么?”
萧羽脱口而出,脸色一变。
荒唐!那经文是佛门根本法。
多宝身为截教首徒,岂能转修此道?
他下意识摇头,断然否决。
多宝见状,立刻膝行数步,直挺挺跪到萧羽面前,额触青砖:
“求师叔慈悲!孔宣师弟证佛那日,我心头忽有明悟——似见未来一角。”
萧羽伸手欲扶,指尖刚碰上多宝肩头,便觉对方双臂如铁铸,纹丝不动。
他比多宝高不过一个小境界,硬拽怕露破绽,只得顺势轻托一把,沉声问:
“你究竟见到了什么?”
多宝仰起脸,目光灼灼:
“我见自己端坐莲台,顶现金轮,百万佛子环列,梵音缭绕。”
萧羽的手慢慢收回,指节微微泛白。
眉头越拧越紧,最终凝成一道深壑。
“终究……改不了么?”
他低声自语,话音未落,通天已侧过脸来,目光锐利:
“萧师弟,你是说——多宝的命数,不可逆?”
萧羽默然片刻,颔首道:
“不瞒教主,我也曾窥得一线天机——多宝师侄,终将执掌大乘佛教。”
“我……是教主?”
多宝喉头一哽,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自那日与孔宣彻夜论经,他便再也放不下那字字珠玑的佛理。
仿佛那经文不是写就,而是为他而生。
可他是通天教主亲传,是截教门庭最亮的一盏灯。
更何况,《四十二章天道经》虽出自萧羽之手,却只授孔宣一人。
他若想修,须得通天点头、萧羽松口。
直到孔宣披袈裟、踏金莲、立地成佛——那一瞬,多宝心中最后一道堤坝轰然崩塌。
他决意要修此经。
却又不敢直面向萧羽开口,这才有了方才那一跪。
多宝寻到通天,扑通一声跪倒,恳请师父代为向萧羽陈情。
只求准他独自参悟《四十二章天道经》。
话音未落,萧羽恰至殿前。
通天当即摇头:“此事我作不得主。”
他实不知萧羽对这部攻法如何安排——
若萧羽只欲传予孔宣一人,自己贸然开口讨要,岂非叫师弟为难?
忽听萧羽提起“多宝乃未来佛教教主”一语,
通天朗声大笑:
“早先我还不好意思张这个口,如今既如此说,倒显出多宝与这《四十二章天道经》确有宿缘!”
萧羽轻叹一声,道:
“教主之位,岂是儿戏?修此经者,来日便非截教门下,须入佛门。”
通天眉头微皱,反问:
“这又何妨?他是我弟子,孔宣是你弟子。纵使另立佛门,亦是我截教一脉所出。
无当圣母不也另创罗教?可她至今仍是截教真传。”
“嘶——”
萧羽猛然顿住,僵在原地。
双目直直望着通天,神色骤然凝滞,满是惊愕。
通天见状,奇道:
“萧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萧羽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竟一直没想到!竟一直没想到啊!”
笑声酣畅淋漓,几至喘息不继。
眼底光焰灼灼,如拨云见日。
原来他长久以来执念于一点:
以为“佛教”天生属西,不可更易。
可眼前哪有什么“西方佛教”?
那西方教连“佛”字都尚未立名,更无经、无教、无宗。
而自己手中正握着《四十二章天道经》——
佛门根本,大乘之源。
若由多宝与孔宣联手,在东方率先立起佛门,
以正宗大乘之名开宗立派,
待其西行弘法,自然取小乘而代之。
西方教根基未固,气运未聚,
一旦大乘佛门扎根西方,旧教便如沙上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