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这道念头诡谲难测,而萧羽主修九转元功,神识一道本非所长。
但他有阵在手——借阵之力,可摹仿、可参透、可反制。
念头之秘,一窥即明;窥明之后,破局自成。
指尖刚触额际,纣王颅内那缕黑念便疯狂翻腾。
越挣扎,萧羽唇角越扬,笑意渐深。
“你不动,我还真难抓你破绽;你这一挣,倒把命门送上门来了!”
他笑声未歇,通天与女娲仍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而是束手无策。
圣人念头若存死志,同境者无力阻拦。
唯天道亲临,或有一线转机。
萧羽却忽而朗声一笑,眸光清亮:
“原来如此!”
话音落处,一粒五彩念头自他顶门跃出。
浑圆如珠,流光溢彩,似朝霞凝魄,似星辉聚髓。
女娲与通天齐齐变色。
谁也没想到,萧羽竟还精于此道。
那念头离体之后,低头便见自己本尊仍按在纣王头顶,姿态未改分毫;
侧首再看,女娲与通天满脸骇然,直勾勾盯着自己。
萧羽毫不迟疑,念头一闪,径直没入纣王天灵。
意识海深处,一颗漆黑如墨的星辰静静悬浮。
雷光如蛇缠绕其上,阴戾腐朽之气弥漫四方。
倏然间,海天尽头,又一轮五彩巨日冉冉升起。
圣洁浩荡,照彻幽暗。
黑星震颤,传出一声惊疑:
“你竟能凝出念头?此乃我西方教独门炼神之法!”
萧羽朗声而笑:
“准提,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今日,就让你开开眼!”
言毕,五彩念头挟万钧之势,直撞黑星而去。
撞击途中,它不断膨胀、炽盛,光芒愈烈,体积愈巨。
直至最后,竟已庞大数十倍于那颗黑星。
黑星剧烈震颤,声音发虚:
“你……竟未分化念头,而是倾尽全部神识,压境而来!”
萧羽大笑回击:
“答对了!”
那枚黑念,确是从准提本体剥离而出,剔除了善念,只余恶念。
可萧羽的念头,是他全部心神所聚,未曾分毫割裂。
准提不敢硬接这一撞——一旦相触,他必被彻底吞没。
这缕念头里,裹着他的部分记忆。
纣王死活无关紧要,连这枚念头毁了,也伤不了他根本。
但念头若失,萧羽仍能从中翻出所有过往。
届时,西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全露了底。
准提这道恶念刚想到这儿,倏然抽身,疾掠出纣王识海。
那边女娲与通天正静候不动。
忽见一道漆黑念头自纣王颅中激射而出。
气息一散,二人当即认出:是准提!
女娲脱口而出:
“通天师兄,快截住他!”
心头却震得发紧——她万没料到,萧羽竟能如此凌厉。
道门至高之法,他已登峰造极;
连西方那些偏锋秘术,他也洞若观火。
话音未落,两人已齐齐扑向那抹黑影。
那念头冲出金殿,悬于山河社稷图中。
图内赫然浮起一颗巨硕黑星。
念头微旋,闷声一震。
刹那间,图中妖族成片倒地,尸横遍野。
女娲目眦尽裂,厉喝:
“准提妖道!你屠我妖族子弟,此仇不共戴天!”
恰在此时,萧羽的念头破空而出。
一枚五彩流转的珠子腾空而起,越涨越大。
须臾之间,遮天蔽日,比准提那颗黑星庞大何止百倍。
萧羽念头朗声大笑:
“准提,今日你走不脱!”
话落,挟势直扑。
准提见状,魂飞魄散——再被追上,必遭吞噬。
转身欲遁,却被通天、女娲前后封死去路。
眼看无路可逃,那黑念陡然燃起烈焰!
萧羽见状,骤然顿住。
通天与女娲随之收势。
旋即,萧羽念头归体。
他步出宫殿,仰首望去。
半空中,那团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他语气平静:
“准提宁肯焚尽记忆,也不愿我窥其本源——西方二圣,果然藏着惊天之秘。”
女娲与通天闻言,豁然明白。
怪不得他逃得那样急。
火势愈烈,念头上的墨色便愈淡。
萧羽方才借力打力,用的正是准提自身之道,直击其命门。
不多时,黑气尽消。
唯余一颗星辰般大小的念头,悬浮天际。
通体澄澈,莹白如雪,宛如剔透水晶。
因其中已无思无识,空明一片。
此刻,只要萧羽将一段完整记忆打入其中,便能催生出一个全新生灵。
他抬手一招,念头应声而回。
越近身,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粒珍珠,在他掌心静静浮沉。
收妥之后,他含笑拱手:
“教主,娘娘,纣王怕是已醒,二位请入内详询,萧羽先行告退。”
二人点头目送,转身回殿。
纣王既已脱困,自然须细细盘问。
再说纣王,眼皮微颤,缓缓睁眼,赫然见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立于榻前。
他浑身一凛,翻身跪倒,额头触地:
“殷受叩见教主、娘娘!愿二位圣人福寿绵长,万劫不灭!”
女娲眉峰微蹙:
“凡人殷受,你当初在女娲宫进香,究竟发生了何事?”
纣王略一回想,垂首答道:
“启禀娘娘,当日上香,忽起一阵怪风,此后便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时而清醒,时而浑噩,身子不听使唤,言语举止皆不由己。”
话音落地,女娲与通天目光相接。
女娲随即淡声道:
“你走吧,回去后务必诚心叩谢萧圣——若非他出手相救,你这条命,早就不在了。”
纣王闻言,伏地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
心头滚烫,眼眶发热。
这十来年,身子是自己的,嘴却像被缝死了,喉头堵着铁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日日默祷,把天上地下所有能叫上名号的神明,挨个求遍。
可香烧尽了,愿许烂了,依旧无人应声。
直到萧羽横空而至,引天河洗浊浪,替殷商涤尽大地毒水。
自此,他悄悄命人在朝歌城外修起一座萧圣庙,每逢朔望焚香三炷,只盼那道身影真能听见。
本是绝境里随手抓的一根稻草,没指望它真能救命。
谁料——稻草真成了缆绳,把他从深渊里一把拽了上来!
感激如潮,却已来不及多言。女娲娘娘袖风一卷,他便被送出社稷图。
再睁眼,已是九涧殿龙椅之上。
脑中那根盘踞多年的黑刺,倏然崩断。浑身筋骨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枷。
他当即传唤当驾官,颁下第一道旨意:全朝文武,即刻赴萧圣庙行三跪九叩大礼。
第二道旨意紧随其后:大赦天下,蠲免三年赋税;第三道:征发民夫,疏浚九河,重修灌渠。
朝歌城一夜之间活了过来,市井喧闹,田畴翻新,连宫墙上的苔痕都似透出青气。
外头虽有数百路诸侯揭竿而起,他却不慌不忙,一道接一道下诏。
眼下最急的,是四大诸侯尽数反叛。
首战,点邓九公为帅,率十万甲士,直扑南疆。
南伯侯原是鄂崇禹,早被纣王斩于午门。如今继位的是他儿子鄂顺。
父仇未报,鄂顺举旗反商。初时被魔家四将打得溃不成军;待魔家四将死于姜子牙之手,他又屡次集结残部,围攻三山关,势如蚁附。
邓九公虽非顶尖高手,但他闺女邓婵玉,一手五色神石专打面门,连孔宣那等人物都曾吃过大亏。
可惜这般才貌惊人的姑娘,硬生生被逼嫁给了矮壮粗笨的土行孙。
邓九公出征方定,纣王又颁第二道圣旨:命渑池守将张奎,统十万精兵,北上讨伐崇黑虎。
崇黑虎?他哥哥崇侯虎,才是正经的北伯侯。
当年崇侯虎对纣王最是赤胆忠心——摘星楼是他督造,鹿台是他监工;更是他第一个察觉西伯侯姬昌包藏祸心,密报入宫,才有了后来羑里囚禁之事。
谁知姬昌用美人宝马买通内侍,又装疯舐粪,竟骗得纣王开恩放归。
回西岐后,立马拜姜子牙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