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金身早已崩裂,方才调息片刻,虽无法重铸不灭之躯,却也攒了些许气力。
接引与女娲心知肚明:金身一毁,根基动摇,此刻能剩两成战力,已是极限。
再战?不过是强撑罢了。
可准提的话,戳中了要害——
不能让一个后生拿命搏杀,而他们三个圣人,只顾喘息。
“走!”
接引双目骤然一亮,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今日宁可战死,也不能叫他独揽乾坤!”
“女娲师妹,待你撤去山中禁制——”
“我们三人齐出,尽数压向一人,务求先诛一圣!”
“少一个对手,萧羽便多一分活路。”
女娲颔首:“我懂。”
接引只字未提防御二字。
话外之意,已然分明:
他们已无力周旋,唯有一搏,换萧羽一线生机。
至于生死?不必多言。
他喉结微动,眸底寒光一闪,决然如铁。
“——上!”
接引喉头一滚,暴喝如雷,整个人倏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虹,疾射而出。
九天息壤山应声敛形,裹住女娲,如流星坠世,直扑那四名圣人而去。
准提道行已损,动作稍滞。
可他毫不迟疑,脚下一踏,身如离弦之箭,悍然前冲!
三人目光如电,齐齐锁死其中一人,瞬息之间,各自祭出压箱底的杀招!
接引宝幢轰然震颤,万道金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红绣球自九霄垂落,霞光铺天盖地,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
七宝妙树迎风怒涨,顷刻参天,枝干虬结如龙,挟千钧之力当头砸下!
轰隆——!
虚空寸寸崩裂,混沌气流翻涌咆哮。
三圣骤然发难,法宝齐鸣,神通尽展,威势撼动诸天!
眼看那雷霆一击就要命中目标——
忽地,四名圣人齐齐转身,仰天大笑:
“哈哈哈,正等着你们呢!”
笑声未落,四股浩荡气息冲霄而起!
法诀掐动,神光迸射,一件件至宝破空飞出,裹着滔天杀意,直取接引三人!
威压如岳,令人窒息!
“糟了!中计了!”
接引三人心头剧震,瞬间醒悟——他们入彀了!
原来这四人从未松懈,更不曾轻视他们半分。
所谓破绽,全是诱饵;所谓空档,全是圈套。
就为等他们倾力一搏,再一举绞杀!
女娲与准提面色惨白,心沉谷底。
本已抱定必死之志,哪怕血溅三尺,也要拖一个敌人同归于尽。
谁料非但未能伤敌,反被牵着鼻子送进死局。
此刻,已是绝境!
接引双目赤裂,牙关咬碎,死死盯住迎面扑来的四道身影。
他猛然抬手,一声断喝:“起!”
丈六金身拔地而起,金光灼灼,身形未稳,已如狂风般撞向敌阵!
金芒愈炽,气息却愈发狂乱,似有崩毁之兆。
旁人立觉异样。
“不对!”
“他疯了——要自爆金身!”
无朽帝国四圣悚然色变,再顾不得追击,转身疾退!
圣人金身自爆,岂是儿戏?
纵为圣者,亦不敢直撄其锋!
四人遁速如电,眼看就要脱出波及范围——
来不及了!
接引眼中再无犹豫,舌尖猛抵上颚,一字迸出:
“爆!”
轰——!!!
一轮炽白烈日凭空炸开,吞没天地,遮蔽一切!
紧随其后的巨响震彻寰宇,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惊雷!
金身炸裂,光浪如海啸奔涌,空间扭曲塌陷,大地无声龟裂,万物失重摇晃!
末日之景,不过如此!
半空中,一抹残金缓缓淡去,如将熄的余晖。
远处一点黑影急速放大,又迅速缩成微尘。
最终,归于虚无。
天穹重堕幽暗,万象寂灭无声。
噗——!
接引一口鲜血喷出,身躯一软,直直坠落。
“师兄!”
准提与女娲疾掠而至,双双托住他下坠之躯。
九天息壤山再度显化,土黄色光幕流转不息,将三人严严护在中央。
无朽帝国四圣亦从高空跌落,踉跄落地。
人人面如金纸,气息浮散,衣袍焦裂,嘴角溢血。
虽避开了爆心,却仍被余劲狠狠掀翻,内腑俱震,伤势不轻。
“畜生!”
“竟敢以自爆伤我等!”
“死有余辜!”
四人双目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生啖其肉。
陷阱早已布妥,鱼也咬钩,只待收网——
谁知接引竟不惜圣躯,悍然引爆!
堂堂圣人,宁毁金身也不束手就擒?
他们万万未料此招,猝不及防,当场受创。
怒火焚心,再不肯多等半瞬。
四人齐齐暴起,杀意凛冽,誓要将三人当场格杀!
以血洗辱!
就在此刻——
一道冷冽剑光横空斩来,寒芒如霜,截断去路!
“糟了!”
“出什么乱子了?”
“接引怎么瘫成这样?连金身都碎了?”
萧羽心头一紧,额角青筋直跳。
他正和都天圣人斗得旗鼓相当,忽然一股撕裂天地的威压劈面撞来。
猛一回头,只见接引那尊金光万丈的法相已炸成漫天星屑。
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三人藏在九天息壤结界里,暂且无虞吗?
萧羽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他横跨万里赶来,就为把人囫囵带回去。若真在这节骨眼上让接引咽了气——
脸往哪儿搁?
明明胜券在握。
他有大阵加身,再拖半炷香工夫,都天圣人必败无疑。
怎么一错眼的工夫,接引竟已气若游丝?
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哪一步漏了?
萧羽满面愕然,身形急坠,挡在三人身前。
刚张嘴想问,接引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声音细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咳……我撑到这儿,已是极限。”
“萧羽,求你……带准提走。”
“我这条命,就钉在这儿,替你们断后!”
萧羽怔住,话还没出口。
准提突然仰天嘶吼,声如裂帛:
“师兄——!”
“我跟你一起守到最后!”
女娲也僵住了,目光死死锁住接引,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金身自爆不算,竟还要燃尽本源、崩毁道基,只为了给他们凿开一条生路!
这样的狠绝,这样的决绝——不配敬重,还能敬谁?
她望着西方二圣,过往那些算计、倾轧、冷眼,此刻全化作了灰烟。
准提咬着牙,字字砸在地上:
“师兄,同门一场,生死不离。”
“你若留下,我绝不独活。”
“西方教的气运既断,活着,也不过是两具空壳。”
“萧羽,别管我!快护着女娲走!”
他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股赴死的平静。
萧羽多看了他两眼。
这两人向来手段阴刻,可到了真章,骨头却硬得硌手。
只是……
“谁说我要跑了?”
“我跑什么?”
萧羽摊开两手,眉峰微挑,一脸不解。
他正打得酣畅,谁见他转身了?
若非接引金身骤然崩解,他此刻还在逼得都天圣人节节后退。
哪个传的闲话,说我怯战?
接引缓缓摇头,喉头滚动,声音里浸着沉沉倦意:
“萧羽,我知道你从不退。”
“可今时不同往日——莫逞强。”
“敌势滔天,人多势众,你孤身难支。”
“再打下去,一个都活不成!”
“你能走脱,洪荒就还留着一口气!”
准提亦挺直脊背,字字灼烫:
“你是混沌神魔,不必背负这份因果。”
“你拼死护持洪荒,我们心里都记着。”
“但此刻——你必须走!”
在他们眼里,洪荒早已判了死刑。
三十位圣人压境,尚且只是前锋;
后方还蹲着百多位圣人,五大天道圣人坐镇中军;
更别提那端坐帝座、一念覆灭星海的无朽帝君!
挡?拿什么挡?
“道祖要陨,洪荒将倾。”
“萧羽,唯你不同。”
“你是混沌神魔,是最后一点火种。”
“速回!用你的空间至宝,能载几人是几人!”
“活一个,算一个!”
他是混沌中生、混沌中长的神魔,天生能游于虚无,栖于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