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道漫漫。
周起带着徐忠和杜飞,自与林红袖等人分道扬镳后,便一人双马,穿行在铁骊国腹地,一路朝着东北方向的石喉塞疾行。
蹄声杂沓,这般毫不停歇地奔了四五十里地。
三人在一处岔道口前,勒住了缰绳。
胯下的战马喷着粗气,马脖子上已起了一层白沫。
“大人!”
杜飞借着月色望向前方黑漆漆的道口,“铁骊人,当真会拨派兵马来石喉塞堵咱们么?”
“若是他们不来,咱们在这一道上的筹谋,岂不是全都落了空?”
周起把声气一沉,道:
“他们真的不来,咱们就索性一路直奔石喉塞。去把那石头城里的守军,逗出来!”
“拿图来瞧瞧。”
徐忠应声自怀中摸出陈醉画的舆图,杜飞凑上前去,将手中的火折子吹出一点暗黄的微芒,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
徐忠就着这微光,在图上细细端详了片刻,又抬头辨认了一下周遭的山势轮廓,以及天上星位。
“大人。咱们现下,应当是在这处地界了。”
徐忠的指尖点在图纸上的一条粗线上,“再往前走,便是直通石喉塞的正途官道。不管是砚山城、铁砂堡,还是灰岩塞,只要是想往石喉塞发兵的,最后都得在这条官道上合流。”
周起瞥了一眼图纸,点了点头。
“不错。走,去会会咱们的‘援军’!”
三人不再耽搁,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直奔向通往石喉塞的官道。
刚拐上官道,行出不足一里。
前方横起一座土丘。
三人纵马驰上丘顶。
视野豁然开阔。
只见前方五里外的道路上,一线跳动的火把光亮,如一条长长的火蛇,正在夜色中蜿蜒游动,前后足足绵延了二三里长。
“大人您看!他们果真朝着石喉塞去了!”
徐忠指着那条火把长龙,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振奋。
周起在马鞍上拍了拍:
"挨了这么多次打,总算没笨到家。到底还是教他们猜中了。"
徐忠撇了撇嘴:"大人,这铁骊东边统共就剩这么一个活着的城主了,哪还用猜。"
一旁的杜飞没有接腔,他探着身子,眯着眼,仔细估摸着远处的阵势。
“看这首尾的火光,还有排出去的阵型。这支人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杜飞回头看向周起,
“大人,这是哪座城出来的兵马?莫不是乌延国主亲自点派的禁军?”
“管他是哪城哪寨的。”
周起看着远方的兵马,把缰绳缓缓一收。
“只要是喘着气,提着刀的铁骊人,今夜,就是咱们的好帮手。”
周起翻身下马,摘下六十斤重的宣花大斧。
接着,换上了贺真的坐骑“黑磐”,将宣花大斧稳稳挂在了鞍侧的得胜钩上。
“换马!原来的弃了!”
周起一拽缰绳,‘黑磐’硕大的马蹄在地上重重刨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走!去捅他们后腚眼子!”
三人换上新坐骑,借着夜色的掩护,直直地朝着前方铁骊大军的队尾,狂飙而去。
……
石喉塞,城主府。
后宅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进堂内,单膝跪地。
石喉塞城主查布正披着外衣,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
“慌什么!外头起阴兵了不成!”查布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城主!”传令兵把脖子一缩,“城门外来了个快马。自称是大王子浑达和格里城富勒将军帐下的人。说是奉了国主严令,带了一千精锐,专为捉拿那宁朝千户周起而来。大军就在后头,离咱们这儿只剩不到三十里地了!”
查布听了这话,脑子里那一星半点的睡意散了个干净。
跟进来的城主府长史索木,上前两步,紧跟着问了一句:
“那快马身上,可带着国主的亲笔手书?”
传令兵摇了摇头:“城楼上的弟兄仔细盘问过了。那人说,国主的手书太过紧要,大王子不敢交给他一个报马。怕周起诡计多端,半路截了去,借机赚城。”
查布的脸沉了下来,在大堂里来回走了两步。
“你去。”
查布停下脚步,指着传令兵,“去城楼上回话。就说大王子殿下的好意,石喉塞心领了。”
“请殿下放宽心。咱们石喉塞的城墙厚着呢,周起这贼子休想进来。殿下不必挂怀查布的安危,只管放开手脚,在城外结营去拿那宁狗便是。”
“这……”传令兵一时有些错愕。
把国主的救兵拦在城外?
这回话若是传到大王子耳朵里,岂不是大不敬?
“还愣着作甚!滚去回话!”查布眼珠子一瞪。
传令兵不敢再耽搁,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索木看着传令兵的背影,转过头来,面露忧色:
“城主。傍晚时分,国主派来的飞骑确是送来了急报,说大王子和富勒将军已然领兵朝着咱们石喉塞赶来了。”
“这城外的信使,十有八九真是大王子派来前头探路的。咱们把人拒之门外,若是殿下怪罪下来……”
“糊涂!”
查布一摆手,打断了索木的话,
“正因国主早早发了飞骑,说大王子要来,咱们才更是不能开!”
“你想想!那周起是个什么煞星?他连贺真都能在半道上给杀了!若是他周起故技重施,半路设伏截杀了大王子,夺了国主的亲笔手书。又或是更损些,直接扮作了大王子的人马。”
“咱们傻愣愣地开了城门,把人全放进城来。就凭咱们城里现在这些老弱病残,拿什么去抵挡这活鬼?”
索木一口气卡在喉咙眼儿里,半晌没咽下去。
查布越说越急,手指在桌案上重重敲了两下:
“再者说了。这两日,咱们跟室韦交界隘口的守军,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那道口子怕是让宁人给端了!”
“咱们石喉塞是贴着室韦的边城,不同于格里城,谁敢保证,没有宁军的后援顺着室韦摸进来,埋伏在暗处,就等着大王子呢?”
索木深施一礼,额头上已沁出一层虚汗:
“城主思虑周全,是下官眼皮子浅了。真要是宁人使的诈,这城门一开,咱们石喉塞可就万劫不复了。”
“别站着了!”
查布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佩刀,挂在腰间,“去!立刻去调人。把城里的男丁,全给老子轰到城墙上去!”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倒班,给老子把城头守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查布大步向外走去,咬着牙发狠道:
“我就不信,他周起难道还能长了翅膀,飞进城里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