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仓库里,王胖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陈默,你这种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然后是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骰子。
是红色塑料凳被踢翻后,断掉的劣质尼龙绳。
是NZT-48带来的绝对理智。
是天网在耳麦里可爱的声音。
“妹妹……”
陈默张了张嘴。
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拿到骰子,自己就能从底层爬出来,就能掌控命运。
他算计了一切,连五条悟的命和自己的命都算进去了。
结果呢?
在这个连道理都不讲的神明面前,所有的挣扎都荒谬得可笑。
陈默闭上了眼睛。
等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认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沙子被腐蚀的嘶嘶声已经到了几十米外。
恶魔走得很慢。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入绝境的过程。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就在暗之恶魔距离陈默只剩不到十米的时候。
它经过了一个血洼。
一个被内脏和肠子填满的沙坑。
祖国人趴在那里。
红蓝相间的紧身衣被切成了两截,上半身泡在自己的血里。
他还没有死。
钢铁之躯赋予了他极强的生命力,哪怕被腰斩,一时半会儿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也仅仅是不死而已。
祖国人满脸都是沙子、鼻涕和眼泪。
他引以为傲的飞行能力没了。
他能烧穿钢铁的热视线,连启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拦腰截断的废人。
疼。
钻心的疼。
祖国人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被当成神一样供着。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不……我不想死……”
“我是神……我是你们的救世主啊!”
祖国人通红的双眼在沙地上疯狂乱瞟,试图寻找任何能救命的东西。
石头,残骸,枪械,尸体。
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他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颗惨白、布满血丝的骨质骰子,静静地躺在黄沙里。
那颗骰子上的眼球图案,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祖国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它。
就是这颗该死的骰子。
之前他为了泄愤,把它砸在沙地上,摇出了2点。
然后,这个怪物来了。
然后,全场被腰斩。
然后,他从神变成了半截废物。
祖国人眼角抽搐。
恐惧、怨毒、屈辱、疯狂,全部在这一刻挤爆了他的脑子。
他仅剩的右臂猛地伸出去,五指死死抠进沙子里。
他拼命拖着半截身子往前爬。
一寸。
两寸。
肠子在身后拖出一条猩红的血迹。
恶魔察觉到了脚下的动静。
它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地上的祖国人。
祖国人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暗之恶魔只是看了他一秒。
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它没有理会。
在它眼里,这只是一只被踩断了半截身子、还在垂死挣扎的虫子。
它现在的目标,只有前面那个只剩一颗头的男人。
祖国人的瞳孔剧烈震颤。
无视。
又是无视。
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无视。
他可以输。
可以怕。
可以哭。
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趴在血里。
但他不能被当成不存在。
他是祖国人。
他是神。
他不是背景板!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在祖国人脑海里闪过的瞬间,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终于抓住了那颗骰子。
他把骰子死死攥在手里,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抬起头,看着暗之恶魔庞大的黑色背影,看着它手里提着的那把黑枪。
嫉妒。
恐惧。
怨毒。
破防。
所有情绪混成一团。
既然都不让我活。
既然都要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沙漠里。
那就别活了。
谁都别活了!
“啊——!!!”
他用尽了这具半截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右臂抡圆。
“给我死!”
“都他妈给我去死!!!”
祖国人破音的咒骂声响彻全场。
他将手里的眼球骰子,朝着暗之恶魔的脚边狠狠砸了出去。
嗖。
骰子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陈默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
听到祖国人那声癫狂的咆哮,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越过沙丘,正好看到那颗白色的骨质骰子砸在恶魔脚下的黄沙上。
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骰子在沙地上弹起。
翻滚。
再弹起。
暗之恶魔没有低头看。
它根本不在乎这种毫无能量波动的塑料玩具。
它提着弑神枪,再次迈出一步。
距离陈默,只剩五米。
陈默死死盯着那颗在沙地上翻滚的骰子。
命运的赌局,在最绝望的时刻,被一个疯子再次开启。
骰子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上面的眼球图案在陈默的视网膜上不断交替。
1点,神物。
2点,召唤。
3点,无事发生。
4点,大幸运。
5点,大灾厄。
这五个点数,陈默都已经见识过了。
每一个点数,都伴随着打破常规、扭曲现实的规则力量。
可还有一个点数。
6点。
整整两年多,陈默从来没有掷出过。
现在快死了,甚至还有点遗憾呢。
至今不知道六点是什么
现在,骰子停了。
在暗之恶魔的脚边,在陈默的视线正前方。
骨质骰子稳稳地停在黄沙上。
朝上的一面,没有1点的孤零,没有4点的齐整,也没有5点的杂乱。
六颗布满血丝的逼真眼球,齐刷刷地盯着灰暗的天空。
6点!
盲盒规则里的最后一块拼图。
从未出现过、代表着绝对未知的终极点数!
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