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将手里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稳稳地放回底座。
他刚刚结束了与中组部一位常务副部长的通话，就空缺的省委秘书长人选，进行了二次意向沟通。
京城那边的态度很明确。
人选，可以由汉东省委先行酝酿，但最终的提名，必须拿出一个让各方都信服的方案。
沙瑞金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面巨大的白色书写板前。
他的目光，落在常委名单那片刺眼的空白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志在必得的锋芒。
这一次，他从京城要来的这个人，履历之强硬，作风之凌厉，足以冲破汉东本土派系的封锁。
只要这个人选能在常委会上通过，他沙瑞金就能彻底扭转局面，重塑一把手的绝对权威。
不过，规矩还是要走的。
沙瑞金很清楚，直接把人选抛到常委会上，只会再次引发剧烈的反弹。
他必须先召开一个省委五人小组碰头会。
在这个由他、省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组成的小范围内，先行统一意见。
这是组织程序，也是他撬动权力杠杆的第一步。
……
与此同时，省政府一号楼。
林明阳在秘书李成明的陪同下，不疾不徐地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
省长刘庆国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
李成明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
门开了。
刘庆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见到林明阳，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
“明阳省长来了，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自己办公室的秘书摆了摆手。
“小王，你先出去吧，我跟明阳省长聊点工作。”
秘书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刘庆国亲自拿起暖水瓶，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续上热水，然后推到林明阳面前。
“尝尝，今年的新茶。”
这番姿态，已经完全超出了上下级之间的客套，更像是对待一个可以平起平坐的盟友。
林明阳微微颔首。
“刘省长，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您通个气。”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刘庆国端起自己的茶杯，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省委秘书长的位置，空了有一阵子了。”
林明阳的声音很平稳。
“我估计，沙书记那边，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刘庆国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沙书记在常委会上接连受挫，他现在急需一个绝对可靠的酷吏，来帮他稳住局面，扭转颓势。”
林明阳继续分析。
“这个人一旦上位，不仅是常委会上多了一票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省委办公厅这个中枢系统，将彻底变成沙书记的眼睛和耳朵。”
刘庆国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变得严肃。
林明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到那个时候，我们省政府这边，任何一项工作的推进，任何一个项目的审批，恐怕都绕不开省委办公厅的‘协调’。”
林明阳放下茶杯。
“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独立行政空间，和项目推进的效率，很可能会被打回原形。”
刘庆国将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明阳啊，你说的正是我所担心的。”
他看着林明阳，目光灼灼。
“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
“沙书记想推自己的人，我们拦不住。”
林明阳语气平静。
“但我们可以推一个，对我们更有利的人。”
刘庆国身体前倾，整个人都专注起来。
“谁？”
“省政府秘书长，胡海飞同志。”
林明阳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刘庆国的脑子飞速转动。
胡海飞。
在省政府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科员，一步步干到省府大管家。
资历深厚，作风稳健。
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是本土派里最典型的实干型干部。
“海飞同志的资历是够了，可沙书记那边……”
刘庆国有些迟疑。
“刘省长，我们不跟沙书记对着干。”
林明阳解释道。
“我们只是按照组织程序，推荐一个我们认为最合适的干部人选。”
“胡海飞同志常年在省政府工作，熟悉经济建设，抓过具体项目，这是他的优势。”
“我们把他推上去，理由非常充分。”
“汉东不能只有反腐的声音，也需要懂经济、能抓发展的干部进入核心班子。”
“这个理由，沙书记驳不倒。”
刘庆国淡然一笑。
“明阳啊，你说得不错。”
他想明白了。
与其让沙瑞金空降一个不知根底的酷吏下来，不如把胡海飞这个自己人推上去。
这样一来，既保住了本土派在常委会上的席位，又等于是在省委大院里，安插了自己政府班底的眼睛。
这盘棋，瞬间就活了！
“好！”
刘庆国当场拍板。
“就按你说的办！”
“五人小组会上，常委会上，我来牵头！”
“我们省政府班子，这次就统一一个声音，旗帜鲜明地推荐胡海飞同志！”
林明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省长，还有一点。”
“我们的推荐，必须严格建立在组织程序和胡海飞同志的个人履历上。”
“只谈工作，不搞站队。”
“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拉帮结派的话柄。”
刘庆国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
两人就一些操作的细节，又进行了简短的沟通。
眼看目的已经达到，林明阳站起身。
“刘省长，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好，我送送你。”
“以后就不要叫我什么刘省长了，还是老刘比较亲切。”
刘庆国亲自将林明阳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林明阳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林明阳刚走出省长办公室的范围，还没等转过走廊的拐角。
他口袋里那台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