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答案，但秦风还是有点儿犹豫，因为他觉得，老首长用这个问题来考自己，也太简单了？
可想到，这是在饭桌上，而且还是内部之间的便饭，或许只是随便聊聊呢？
秦风斟酌片刻，试探性的说了一个字：“盐.......？”
“对，就是眼泪！”
“啊？”
秦风心里大写的问号。
他因为有些犹豫，盐这个字没读完。
所以听起来，跟眼泪的眼其实是有点儿像的。
宋爷爷借着酒劲，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回忆起了当年。
“那个时候我还小，才是个十来岁的娃娃，就跟着家里人一路从东北逃到西南来。”
“好不容易找了个小镇落脚，结果日军开始轰炸，一家老小除了我，全没了。”
“不知道去哪，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后来就去参了军，然后被派到滇西地区作战......”
秦风很是诧异：“您是......？”
“对咯，就四大名鼎鼎的川军团！”
秦风有些震惊，没想到面前这位宋爷爷竟然是川军团的一名老兵。
滇西作战的话，极有可能还是远征军，参加过中缅边界抗日作战。
川军团在历史上威名赫赫，参加过多次大规模战役，以勇猛和不怕死著称。
宋爷爷摆摆手说：“扯远了，扯远了，说这猪肉炖粉条子的事，怎么还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当时，我们奉命在怒江阻击鬼子的队伍，最终大获全胜，打的鬼子哭爹喊娘！”
“因为队伍里有不少都是从东北逃难过来的兵，炊事班特意炖了一锅猪肉炖白菜，犒劳我们！”
正在这时，吴经理端着一盘改良过后的猪肉炖粉条子送上餐桌。
这道菜是阿离点的，因为知道宋爷爷喜欢吃。
秦风主动站起身，给老人碗里盛了一些。
宋爷爷看着转盘上，十分精致的改良版猪肉炖粉条，又吃了口碗里的，却放下筷子摇摇头。
“好吃是好吃，但不是那么个味儿......”
吴经理正好没走，听到这话，连忙想要上来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但却被毒蛇以倒茶为借口，强行支开了。
宋爷爷说：“现代人，很难体会到当时那个物资匮乏年代，想要凑齐这么些东西，做出一锅正宗的猪肉炖粉条子，有多难。”
“炊事班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了粉条，猪肉，白菜，大葱这些食材，给咱们做了这么一顿。”
“本想着，是想等打完仗好好犒劳犒劳战士们的辛苦，结果，结果......”
“结果在撤离途中，遭到飞机轰炸，又被支援上来的鬼子缠上；一整个团，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人，只有不到十个人呐。”
宋爷爷伸出两只手，撑开手掌情绪激动的比划：“一千多号人，就八九个人活着回来，要知道我那时候才有十岁，才十岁啊！”
“我们几个人，围成一桌，吃着碗里的猪肉炖粉条子；好吃是真好吃，那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但就是越吃越咸，越吃越咸。”
“咸的人难受，齁的人想吐，想把心给吐出来！”
旁边的几位老首长目光涣散，像是在发呆。
又像是，好像已经听过很多遍这样的故事。
又或者，他们本身就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所以变得有些麻木了。
唐爷爷抽了几张纸出来，递给这个老伙计，给他擦了擦满是皱纹的眼睛。
宋爷爷就这么一边红着眼睛，一边拉着秦风的手说：“和平来的太不容易了，那么多人牺牲才换来现在的太平盛世；得有人能守住，得守住才行啊。”
“不能再让后来的人，体会到我们当时的那种痛苦了；背井离乡，有家不能回，到处东躲西藏，活的跟狗一样没有尊严。”
“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你，他们要你死，要看着你亡国灭种！”
宋爷爷的手劲儿出奇的大，紧紧攥着秦风的手不松开。
他怒目圆睁，一点都不像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
如果给把枪，他还敢去边界线上浪一会。
甚至于，会比过去更敢拼，更敢杀。
因为该享受的， 已经享受过了，该体验的，已经体验过了。
曾经无数人奉献生命，把血流干，却没能瞧见的那个崭新世界，他们看到了，哪怕是死无憾了。
秦风将另一只手，盖在老人的手上，看着他浑浊却滚动着怒火的眼睛说：“宋爷爷，太平盛世，我们会一直守着，绝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宋爷爷松开手，像是找到了什么寄托一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又揉了揉通红的眼眶。
接着什么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的拿起筷子，吃着秦风给他盛到碗里的猪肉炖粉条子。
他想他们了，他想到曾经那些，走到哪儿都照顾他，关心他同乡的大哥哥们。
但最终，他们到死都没能吃上一口家乡的味道，这道菜也成了他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度压抑，似乎都被那段沉甸甸的历史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这时，又有一盘菜送上来，这是一个小蒸笼；打开后，里头是各色粗粮主食。
山药，花生，玉米，还有市面上并不多见的，个头小巧的土豆。
唐爷爷站起身，从蒸笼里主动拿起一个个杂粮，分给大家。
“你说这日子，怎么还过着过着，过回头了呢？”
“过去，精面精米是家家户户的都出不起的东西，成天就这玉米棒子，地瓜，土豆，配着野菜粥，过年了才能吃上大白面馒头，吃上热腾腾的大米饭。”
“现在反过来了，都提倡吃粗粮，什么土豆，玉米，红薯，都是什么高纤维的碳水化合物，还说什么健康？”
“就这一蒸笼，怕是得卖个好几十；放在过去啊，几块钱能买好几个麻袋！”
宋爷爷摇摇头，咬了一口手里这小土豆，粉粉糯糯的回口还有点儿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