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锚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周老头的人物点评精准到了分子级别。
“你……不再考虑考虑？”铁锚的声音有点虚。
“有什么好考虑的。一个月四十万的兽核白拿，傻子才考虑。”
王刚已经从桌上拿起那份牛皮纸袋开始翻了。
“合同呢？哪里签字？”
“刺”实在忍不住了，声音从步枪零件后面闷出来：“你就不怕我们坑你？万一条款里有什么坑呢？”
“这位姐姐。”王刚头都没抬。“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十七岁高中生，银行卡余额两百块——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坑的？”
“刺”被噎住了。
“频道”默默掏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协议，放到桌上。“我们提前准备好了。因为……呃……”
他推了推眼镜。
“因为什么？”
“因为档案里写了，你大概率会答应。”
王刚翻合同的手停了。
他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移开了视线，垂眼看向墙角的灭火器。专注得好像那个灭火器上面写着她的命运。
王刚又看了一圈。
四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
“你们档案上还写了我什么？”
“频道”条件反射地把文件夹合上了：“保密。”
“刺”在旁边小声漏了半句：“不要脸指数……”
“嗯？”
“没什么。”
王刚低头继续看合同。几页纸翻到最后，条款写得很清楚。每月兽核定量、任务津贴、保密义务、以及一条写在最后的——
**“协助方有权在非自愿情况下拒绝对友方人员使用序列能力。”**
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能随便把我们变成女的。
还专门列了一条。
王刚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了两秒。
“这条谁加的？”
四个人同时举手。
王刚把笔帽拧开，“唰”地签了名。
“行。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人了。”
铁锚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标准的握手礼。
伸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手悬在半空。
王刚看着那只手。
“我说了。不主动释放不会触发。你抖什么。”
铁锚：“职业习惯。”
他硬着头皮握了上去。
掌心贴掌心。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铁锚把手收回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五根手指，粗糙的茧子，关节分明。
没变。
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迅速摆出一副“我刚才完全不紧张”的扑克脸。
旁边“刺”在偷笑。
“弦”的肩膀又抖了两下。
“频道”在本子上飞速记录了一行字——括号里写着“站长握手后确认未娘化，表情管理失败”。
王刚把合同折好塞进口袋，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十分。
“夜宵呢？”
四个人同时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走到角落，弯腰从一个纸箱里抽出两桶泡面。
红烧牛肉味。
她放到桌上。
“水壶在左边。”
王刚撕开泡面的封口。热水冲下去，牛肉味的香气在密闭的地下室里扩散开来。他蹲在不锈钢桌旁边用筷子挑面条的姿势极其熟练，看得出来这种晚餐形式他从小到大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铁锚靠在白板前，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少年。
档案上的描述和真人比起来，差了不少细节。比如这小子的脸皮确实超乎想象地厚，谈钱时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序列等级。但吃泡面时候的安静，又跟刚才判若两人。
“还有一件事。”铁锚缓了缓语气。
王刚嘴里嚼着面条：“嗯？”
“今晚那个黑衣人提到了你父亲。”
王刚嚼面的动作没停。
但速度慢了半拍。
“他的原话是'你父亲的下落'。我们已经在审讯了。现在还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
铁锚拿起白板旁边的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军装，站在一堵写着编号的水泥墙前面。五官刚硬，眉间有一道竖纹。
“王渊。你父亲。三年前'维壁崩塌事件'中最后消失的强者。”
王刚接过照片。
面条的热气糊在他脸上，看不太清表情。
“军方对他的定性是——任务中失踪，生死不明。”
安静了几秒。
王刚把照片放在桌上，继续吃面。
“你们能查到什么？”
“目前不多。但创世黄昏对你感兴趣的原因之一，可能就跟你父亲有关。”铁锚的声音压得很低。“后续如果审讯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
王刚把最后一口面条塞进嘴里，吸干汤底，筷子搁在桌上。
“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我今晚能回去了吗？明天还有课。”
铁锚点头：“苏晚晴送你回去。从现在起，你的日常安保由她负责。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直接联系她。”
王刚看了苏晚晴一眼。
S级校花兼军方特工，专职保镖。
“行吧。”他走向台阶。
经过“弦”身边的时候，马尾女下意识侧了一步，袖口又拽紧了三分。
王刚停下。
“姐，我真的不会随便碰人。”
“弦”盯着他看了两秒，面无表情。
王刚不再解释，迈上台阶。
暗门弹开，头顶的粉色霓虹灯又灌了一脸。
光头大叔还坐在收银台后面，看到他出来，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小伙子，买点什么带走？新到的货，薄荷味的——”
“不用了谢谢。”
王刚推开玻璃门，冲进了夜色里。
苏晚晴跟在后面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
秋夜的风里带着凉意。
走了大概两百米，王刚突然停下脚步。
“你说——创世黄昏在学院里安插了至少两个人。”
苏晚晴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今天来的是外面调来的。那学院里面那两个呢？”
苏晚晴没有回答。
正是因为没回答，王刚才确认了——
她也还没查出来。
那两个人，现在还在学校里。
可能是同学。可能是老师。可能就坐在他后排。
王刚把照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土曜使徒·王渊击杀。秦渊追缴。坠入裂隙。”**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
远处老城区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着，照不到的地方，暗巷里的积水还结着一层薄冰。
苏晚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裂隙预警。”
她抬起头。“星城东郊三号裂隙——异常扩张，魔物入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