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两手一摊:“你看你,还是这么容易急。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天这个裂隙不是天灾——”
“我知道。”铁锚打断他。“维壁锚钉。你们在裂隙核心装了锚点设备。”
冯七的表情裂了一瞬。
像面具掉了个角,又被飞速糊回去。
然后那个吊儿郎当的笑又回来了。
“消息挺灵嘛。”
“你脚底下那台设备。”
铁锚的枪口从冯七身上移向远处车间中央的黑色金属底座。
三根水晶锚柱在暗红色光芒里若隐若现。
“底座结构是VX-7型。军方三年前的绝密设计图纸。”
他的声音压下去了半度。
“图纸怎么到你们手里的?”
冯七不说话了。
不是被问住。是不打算说。
吊灯在钢梁上终于翻了个身,从倒挂变成了正坐。两条腿晃着,像个坐在秋千上的光头大号婴儿。
“老冯,聊够了没?我血都回去了,脑子清醒了。”
蛤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短短胖胖的身板一站直,腹部的肥肉在黑色制服里挤出了好几道褶。
“你那个脑子,正着倒着都一样。”冯七头也没回。
铁锚扫了三个人一眼。
序列3。三个序列3。
他的队伍——刺是序列3,频道非战斗型,弦是序列3远程,他自己序列4。苏晚晴的序列等级虽然也才2,但她那个S级“绝对零度”摆着——论硬杀伤,在场没人比她猛。
数据上是碾压。
但对面三个人敢在裂隙核心待着等他们来,说明手里有底牌。
“老铁。”冯七往前走了一步。
铁锚的食指搭上了扳机。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就问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个姓王的小孩,交出来。我们拿了人就走。裂隙设备我给你留着,算赔礼。”
铁锚的回答极其简洁:“滚。”
冯七叹了口气。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捏着那颗暗红色荧光的骨珠。
骨珠表面的光芒突然暴涨。
“弦”先开枪。
狙击步枪的枪声在密闭车间里炸开,子弹精准射向冯七的右手——
“嘭。”
蛤蟆张嘴了。
不是说话。是一声低频震颤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来。
声波。
肉眼看不见,但空气被撕开了。
子弹在距离冯七半米的位置偏转了轨道,钻进了旁边的墙壁里。碎砖溅了一地。
弦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枪管往上跳了一拍。
“我操——声波系?”
蛤蟆打了个嗝,拍了拍肚子。
“不好意思,刚吃完肉饼,打嗝的劲儿大了点。”
铁锚已经移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序列4的身体素质在狭窄空间里被压缩成了纯粹的爆发力。
三步跨出五米,手枪连射三发,同时身体贴着地面滚了半圈,错开了吊灯从钢梁上砸下来的脚后跟。
吊灯从三米高的钢梁上落地。
落地的姿势极其诡异——头朝下。
他用脑袋当支点,整个人倒立了半秒,然后双脚往外一蹬,旋转着踢出了一记弧线极大的扫腿。
鞋底卷着黑色的序列能量,在空中拉出一道弯刀似的痕迹。
铁锚侧身躲过去。
风压削掉了他半边衣领。
“刺”冲上来补位。步枪甩到背后,双手各抽出一把匕首,刀身缠着淡红色的能量,对着吊灯的膝盖就捅。
吊灯一个后空翻弹开,光头上蹭了一层灰。
苏晚晴没有第一时间加入近战。
她的目标是那台设备。
寒雾从她脚下向外蔓延,冻住了地面上的碎石和积水。她朝维壁锚钉的方向冲了两步——
冯七挡在她面前。
骨珠捏在指间,暗红色的光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膜,覆盖在他整条右臂上。
“冰棺小姐姐。”冯七笑了笑。“我们使徒大人说了,你身上有王刚给的好东西。”
苏晚晴的动作顿了一拍。
她冲锋衣内袋里确实揣着两颗粉色弹珠。王刚给的。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学院里的那两个内鬼——到底是谁?
冯七的骨珠亮了。
暗红色的能量膜从他右臂延伸到指尖,凝成了一根两尺长的骨刺。骨刺表面沟壑纵横,散发着一股腐蚀性的气息。
“交出珠子,放你离开。”
苏晚晴的回答是一面冰墙。
厚度半米。直接从地板上长出来,把冯七和维壁锚钉之间的路径彻底封死。
冯七的骨刺捅进冰墙。
嗤嗤的腐蚀声响起。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
苏晚晴退了一步。
右手伸进内袋。
指尖碰到了那两颗玻璃珠。
光滑。微凉。粉色的能量在玻璃壁里缓慢旋动。
——一颗打蛤蟆。
声波系是最烦的辅助型。先废掉他,弦的狙击就不会再被干扰。
她抽出一颗,食指扣住,拇指顶在底部。
瞄准。
蛤蟆正张着嘴准备再来一发声波。
苏晚晴的弹珠比声波快了零点三秒。
粉色的光弧划过车间,精准命中蛤蟆敞开的大嘴——
直接弹进了喉咙里。
蛤蟆的眼珠子瞬间瞪到了极限。
他想吐。
来不及了。
粉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
整个车间亮成了一片玫瑰色。
四秒后。
光散了。
蛤蟆站在原地。
不——站在原地的是一个圆脸、微胖、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姑娘,穿着一件撑得极其紧绷的黑色制服,肚子上的褶皱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弧度。
她张着嘴。
嘴里空空的。弹珠已经汽化融入了她的身体。
“我……”
声音又细又甜,像棉花糖化成了水。
“我的声波呢???”
她试着运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猛地往外喷。
“呼——”
一阵温热的、带着肉饼味儿的少女吐息。
空气纹丝不动。
连面前冯七的头发都没吹歪一根。
蛤蟆——不,此刻应该叫小圆脸——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惊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把制服撑出的弧度,两只手啪地捂上去。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清亮甜美,穿透力极强,在废弃车间里弹了三四个来回。
冯七回头看了一眼。
骨刺停在冰墙里。
他脸上那个挂了一整晚的笑,终于不见了。
吊灯从地上弹起来,光头在灰里滚了一圈,也看到了变成圆脸姑娘的蛤蟆。
他往后退了两步。
再退两步。
两只手下意识交叉,死死捂在了裤裆前面。
“……那玩意儿碰一下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