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走回星城方阵最后排,靠着旗杆闭上眼睛。
帽檐压得很低。
嘲笑声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或者说是懒得听。
赵铁柱跟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刚哥,你真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选F级的事。”
王刚睁开一只眼:“解释了能拿钱吗。”
赵铁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确实不能。
“那就闭嘴。”
王刚重新闭眼。
“等开跑。”
——广场另一侧。
记者们已经铺开了。
三十七家媒体,七十多个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起跑线。
星城电视台的女主持人站在临时搭建的转播台上,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耳麦。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八点零五分。第八届全国序列学院联合排位赛马拉松项目即将开始。”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国。
“本届比赛共有四万三千名参赛选手,来自全国六十七所序列学院。目前,绝境线名额已被京都皇城、南海蛟龙等六所顶级院校瓜分。试炼线同样爆满。唯独——”
她停顿了一下。
镜头切向广场边缘。
那道绿色光柱孤零零地立着。
旁边只站着寥寥几个工作人员。
“唯独第三条安全线,报名人数不足两百。”
女主持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复职业微笑。
“让我们期待选手们在绝境线上的精彩表现。”
——起跑线北侧,临时帐篷区。
泠泉站在阴影里,白大褂换成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冲锋衣。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一颗紫黑色的玻璃珠。
“耗子。”
“在。”
角落里,穿着星城校服的瘦小男人低声应道。
“路线确认了?”
“确认了。第三条安全线人最少,防守最松。王刚走的就是那条路。”
耗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在后勤部待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泠泉点了下头:“贺兰那边?”
“十一个人已经混进去了。冯七和吊灯跟着。”
“好。”
泠泉转过身,目光穿过帐篷缝隙,落在远处那道绿色光柱上。
“等我信号。”
——主广场。
扩音器再次响起。
“全体注意!开幕式最后一项——”
说话的不再是孟远征,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
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拐杖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拐杖底部都会在地面留下一圈细微的裂纹。
不是用力,是自然。
因为他的身体,重得不像人类。
风老。
四万三千名学生同时屏住呼吸。
风老走到高台边缘,低头扫了一眼广场。他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但每个人都觉得他看的是自己。
“规则已经说过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但有一件事,我补充一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点,像被压缩进去的星辰。
“这是裂隙核心。”
人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风老把水晶球举过头顶。
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刺得前排学生下意识眯起眼睛。
“本次比赛的三条路线,都是真实裂隙。”
他顿了顿。
“不是模拟。不是投影。是真的裂隙。”
广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嗡地一声,议论炸开。
真实裂隙?
那可是有死亡风险的。
风老没有理会骚动。
他攥住水晶球,五指收拢。
骨骼爆响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然后他把球,往天上一扔。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是扔。
水晶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最高点——
碎了。
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
金色的光点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广场正中央汇聚、旋转、撕裂。
一道裂隙。
垂直的裂隙。
宽约五十米,高三十米。
边缘是翻涌的紫黑色能量,内部是三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通道。
左边是山地沼泽,中间是岩浆雷云,右边是——
一条平坦的沥青公路。
裂缝稳定了。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出发。”
风老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下高台。
孟远征的声音紧随其后:“全体参赛选手,就位!十秒后,开闸!”
红、橙、绿三道光柱同时亮起。
绝境线的闸门前,林昭第一个站定。
他没有回头。
牛猛紧随其后,光着的膀子上青筋暴起。
张虎扛着两百斤的登山包,像扛着一团空气。
试炼线的闸门前,第二梯队的学生鱼贯而入。
绿色光柱下。
王刚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裂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卫衣。
“走吧。”
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嗯。”
王刚把帽檐往下拽了拽,慢吞吞地走向绿色门。
身后跟着七八十个同样报名安全线的学生。
人不多。
但足够了。
闸门缓缓开启。
十。
九。
八。
广场上四万三千人的呼吸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海啸。
三。
二。
一。
“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