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躺在泥潭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车轮反复碾过的咸鱼。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传来的轮胎印和脚臭味。
尊严?
碎得比脚下的泥还烂。
创世黄昏的宏伟计划?
被四万多名打了鸡血的疯子踩在了脚底下,连个泡都没冒。
王刚呢?
他妈的王刚到底在哪儿?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此时,F级赛道上的人潮已经冲到了第二关。
主广场的全息大屏上,大胡子解说员的声音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
“观众朋友们,选手们已经抵达了第二关。是的,还是那家婚庆公司承办的……真心话环节。”
画面里,几个穿着西装的NPC脸色惨白,其中一个眼圈发黑,像是三天没睡觉,手里拿着的测谎仪都在抖。
“根据我们刚刚拿到的规则,第二关的问题是……”副解说顿了顿,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念了出来,“‘如果拿到了F级镜像复制原核,你最想用它来做什么?’”
弹幕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以一种山崩海啸的架势,彻底井喷。
【草!这个问题是魔鬼吗?】
【我预感接下来会看到一些很刑的东西。】
【前面的兄弟别走,算我一个,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VIP高台上,十几位校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们已经能预见到,自家那些平时人模狗样的天才,接下来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真心话。
第一个冲到关卡的,是江南白鹭学院的一名B级水系觉醒者。
他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NPC有气无力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男生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但诡异的笑容。
“我想创造一个只有女人的世界。”
“没有纷争,没有战争,没有肮脏的欲望和汗臭。所有人类都将以最完美的女性形态存在,整个世界将变成一个和谐、美丽、芬芳的乌托邦。而我,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唯一指定——管理员。”
测谎仪的绿灯亮得刺眼。
NPC的手一抖,差点把仪器扔了。
全场观众,包括VIP高台上的大佬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计划?
“过……过关。”NPC的声音在发颤。
男生优雅地鞠了一躬,转身冲向下一关。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选手冲了上来。
“我要干什么?我要把我们宿舍那帮孙子全变成妹子!尤其是王胖子!他天天嘲笑老子娘,老子要让他比我还娘!让他穿着蕾丝边睡衣给老子洗袜子!”
绿灯。
“我要把我们班主任变成女的!他天天拖堂,还搞什么成绩排名,我要让他体验一下每个月流血七天的痛苦!”
绿-灯。
“我……我想让我兄弟也体验一下当女人的感觉。他总说男人就该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我想看看他顶着D罩杯,穿着高跟鞋,还怎么顶天立地。”
绿灯。
“我要把隔壁学校的校草变成校花!然后追她!这叫什么?这叫从根源上断绝竞争!”
绿灯!
整个F级赛道,彻底变成了一场大型的、公开的、暴露变态欲望的狂欢。
选手们说的每一句话,都通过测谎仪被证实为发自肺腑的真诚愿望。
那些平时道貌岸然的天才,那些在师长面前乖巧懂事的学生,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将内心最深处、最扭曲、最离谱的念头,毫无保留地吼了出来。
解说台已经瘫痪了。
两个解说员抱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我……我辞职以后想去庙里出家。”
“带我一个。”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文字了,而是一片由“???”和“!!!!”组成的洪流。
【我今天到底看了个什么节目?】
【星城学院以一己之力,带歪了整个全国大比的画风。】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比赛。】
【我悟了,王刚发明的不是变性珠,是‘真心话’圣水啊!】
赛道上。
那名来自江南白鹭学院、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徐文,在通过测谎仪后,并没有立刻冲向下一关。
他站在泥泞的赛道中央,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还在排队等着“坦白从宽”的选手。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那种如出一辙的、对“娘化”能力的狂热与渴望。
“不行。”
徐文低声自语。
“你们这些肮脏的、充满雄性劣根性的思想,会污染我的乌托邦。”
他缓缓抬起手。
“为了一个纯净、和谐、美丽的新世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都必须被清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脚下的泥潭,活了过来。
B级水系序列,在徐文的操控下,展现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泥水不再是泥水,而是化作了成百上千条黏腻的触手,从地面猛地窜起,缠向离他最近的几十名选手。
“我操!这孙子来真的!”
“他想干嘛?淘汰所有人?”
“疯了!都他妈疯了!”
被泥水触手缠住的选手,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水泥里,序列能量的运转都变得迟滞。
一个火系觉醒者刚凝聚出一颗火球,就被一条水桶粗的泥浆触手当头浇下,连人带火一起糊在了地上。
徐文的攻击,像一个信号。
一个将这场荒诞的真心话大会,彻底推向血腥肉搏的信号。
“动手!”
京都皇城学院的阵营里,林昭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是徐文那种理想主义的疯子,他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F级原核,必须是他的。
挡路的人,都得死。
狂风骤被他召唤而来,无数细碎的风刃如同刮骨钢刀,无差别地扫向四周。
“张虎!动手!”
西北铁壁的阵营里,那名肌肉壮汉咆哮一声,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序列2——地动山摇!”
轰隆!
整片赛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无数选手站立不稳,惨叫着掉进坑里。
混战,彻底爆发。
冰锥、雷电、毒雾、召唤物……
各种序列能力的光芒在泥潭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蛛网。
前一秒还在排队等着说真心话的“兄弟”,下一秒就可能被对方一记背刺捅穿了腰子。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同情,只有最原始的、为了一个共同的变态目标而互相撕咬的野兽。
“保护我方大壮!”
星城学院的阵营里,刘强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死死护在陈大壮身前。
此刻的陈大壮,正以一个极其妖娆的姿势,躲在一棵树后,兰花指捏着一片树叶,挡在脸前。
“强哥,我怕……”
陈大壮的声音又软又糯。
“别怕!”刘强回头,眼神无比坚定,“谁敢动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刚落。
三名外校选手呈品字形包抄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星城学院的‘猛男’吗?怎么躲起来了?”
“哥几个就想看看,你这身板,是不是跟叫声一样软。”
“嘿嘿嘿……”
刘强脸色一变,将陈大壮护得更紧了。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为首的刀疤脸舔了舔嘴唇,“就是想请这位‘大壮妹妹’,跟我们走一趟。”
他话里的侮辱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陈大壮气得浑身发抖,捏着树叶的兰花指都在颤。
刘强怒吼一声,刚准备冲上去拼命。
“强哥,别……”
陈大壮拉住了他。
在刘强错愕的目光中,陈大壮缓缓放下树叶,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却眼神冰冷的脸。
“你们,在说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某种节拍上。
他身上那套被泥水打湿的校服,无风自动。
A级防御系序列“铁壁”,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金属的光泽。
那不是简单的硬化,而是一种质变。
“小心!”
刀疤脸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
但晚了。
陈大壮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女性化的扭捏,跑起来还是内八字。
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发出膛的炮弹。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脚。
他只是那么一撞。
用他那看起来“柔弱”的肩膀,轻轻地撞在了刀疤脸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以一个诡异角度凹陷下去的坑,然后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另外两名同伙,呆立当场。
他们看着陈大壮。
陈大壮也看着他们,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美又天真的笑容。
“到你们了哦。”
“啊啊啊啊啊!”
两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跑。
F级赛道,已经彻底沦为了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