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镇压。”蛤蟆的声音很轻。“为了保护剩下没被感染的人。他们会把那六百万人,当成魔物一样,全部清除掉。”
她看着贺兰。
“对不对?”
贺兰沉默了一会儿。
“对。”
蛤蟆把视线收了回去。
“那我们跟那个王刚有什么区别?他把人变成女人,我们把人变成怪物。然后看他们被杀掉。”
“我们是在创造新世界。”贺兰重复着秦渊的话。
“是吗。”
蛤蟆没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床沿上,轻轻晃着腿。
贺兰觉得这个房间的空气有点闷。
他开门出去了。
第二天
星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夜里十一点。
天空阴沉,没有月亮。
贺兰靠在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旁,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星城气象局的官网,实时天气图。一片绿色。
“气象局那边搞定了?”吊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漏了气的轮胎。
“搞定了。”贺-兰头也不抬。“三万块。人工降雨作业组的一个副班长。他会把我们的催化剂换进去,理由是‘新型环保配方测试’。”
“他信了?”
“他信的是那三万块。”
货车车厢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冯七跳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皮夹克,换了一身黑色的工作服,脸上戴着防风镜。
“无人机自检完成。‘暴雨’装置固定完毕。五分钟后可以起飞。”冯七看了一眼贺兰,“抗体都打了吧?”
贺兰点点头。“二十四小时前打的。”
吊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就对了。”冯七走到货车另一边,打开一个工具箱,开始校对平板电脑上的飞行参数。
贺兰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到冯七旁边。
“安和街的数据我重新校准过。投放中心点向南偏移了三百米。那一片的降雨量会比主城区少百分之二十。但依然在覆盖范围内。”
冯七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
他没抬头,继续设置航线。
贺兰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
五分钟后。
冯七合上电脑。“准备。”
贺兰和吊灯走到远处,各自打开了一个手提箱。箱子里是精密的电子干扰设备。
“三。”
“二。”
“一。”
“启动。”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工厂后面的空地上,一架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大无人机垂直升空。机腹下方,那个代号“暴雨”的工业锅炉一样的装置,在夜色中像一个黑色的肿瘤。
无人机爬升得很快,几秒钟就融入了浓厚的云层。
冯七的平板屏幕上,一个绿点正沿着预设的红色航线稳定移动。
“高度一千二百米。进入巡航模式。”
“雷达干扰启动。”贺兰按下手提箱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防空识别信号伪装启动。”吊灯也按下了开关。
平板屏幕的角落里,几个代表军方雷达站的图标变成了灰色。
一切顺利。
贺-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星城市区的方向。灯火辉煌。
再过半个小时,那里会是什么样?
---
星城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抱着吉他,对着四楼的一个窗口唱歌。
唱的是一首烂大街的情歌。跑调了。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他唱得很大声。
周围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
“又来?这哥们都唱半个月了。”
“四楼那个学姐根本不理他啊。”
“毅力可嘉。”
男生唱得正投入,一滴水落在他的脑门上。
他抹了一下。
又一滴。
“下雨了?”他抬头看天。
黑漆漆的。
雨点开始变多,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看热闹的人群“哄”地一下散了。
“快跑快跑!”
“没带伞啊我靠!”
男生抱着吉他,也顾不上唱了,狼狈地往宿舍楼跑。
雨下得又快又急。
没有一点征兆。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
市中心,CBD写字楼。
凌晨十二点半。
一个叫李伟的程序员刚刚提交完今天的代码。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总算搞定了。”他对自己说。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同事们早就走光了。
他关掉电脑,拿起背包,准备回家。
走到公司楼下,才发现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操。”
李伟骂了一句。他没看天气预报。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算了。他把背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地铁站离公司有五百米。
雨水冰冷。他感觉这雨水好像有点……黏。说不出来的感觉。
冲到地铁站入口,他已经浑身湿透。
他一边拧着T恤上的水,一边打了个喷嚏。
“妈的,别感冒了。”
他吸了吸鼻子。感觉脑袋有点沉。
可能是加班太久了。
---
同一时间。
“御足天下”总店。
王刚和赵铁柱正在对账。
“……所以,这个月外校联盟的‘特殊护理套餐’续费总额是一千三百二十万。扣掉给牛猛他们的渠道费一百三十万,还剩一千一百九十万。”赵铁柱拿着计算器,按得飞快。“你的那份,五成,是五百九十五万。”
王刚坐在沙发上,正在清点刚送来的一批D级兽核。
他把一颗兽核扔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碎。
粉色的能量从他口中溢出,又被吸了回去。
“知道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不是,老大。”赵铁柱放下计算器,“你听没听我说话?五百九十五万啊!现金!你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什么。”王刚又拿起一颗兽核。“这钱还不是要变成兽核。我算了一下,从序列4到序列5,大概需要十五万颗D级兽核。一颗平均三百块,就是四千五百万。还差得远。”
赵铁柱看着王刚吃兽核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你这吃法,金山银山也给你吃空了。”
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
“下雨了啊。”赵铁柱看了一眼窗外。“还挺大。”
王刚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吸收着兽核的能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容器”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序列4的能力是“动物化”,实战很有用,但不够直接。
他需要更强的能力。
能够一锤定音的能力。
也能够……卖出更高价格的能力。
那个风老让他去西北特训,违约金四百二十万。虽然他现在付得起,但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把定价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对了,老大。”赵铁柱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爸说,城南那家分店下周开业,让你过去剪个彩。他说你是财神爷,得你去镇场子。”
“剪彩给钱吗?”王刚问。
“……给红包。”
“多少?”
“……我回去问问。”
王刚把最后一颗兽核吃完,拍了拍手。
“明天再说。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最近高强度的吸收兽核,精神消耗很大。
他站起来,准备回宿舍睡觉。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雨水中,混杂着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黑紫色颗粒。
这些颗粒随着雨水,渗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凌晨两点。
雨停了。
那个叫李伟的程序员回到了自己租的单身公寓。
他冲了个热水澡,感觉还是头重脚轻。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感冒药,吃了两片。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觉全身发痒。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他想醒,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无意识地用手抓着自己的胳膊。
指甲划过皮肤。
他没有看到。
在他的指甲划过的地方,皮肤下面,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然后又迅速隐去。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汗珠,带着一丝淡淡的灰色。
城市,陷入了寂静。
只有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霓虹灯的光。
像一张被泪水浸湿的,哭泣的脸。
---
早上七点。
李伟被闹钟吵醒。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身体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
头痛欲裂。
喉咙又干又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操……真感冒了。”
他扶着墙走进卫生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拧开水龙头,他捧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
但又不是他。
他的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耸。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的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那些血丝不是红色,是黑色的。瞳孔的颜色也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边缘泛着一圈诡异的紫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伟伸出手,颤抖地触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手指的触感是冰冷的。
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牙齿,变得比以前更长,也更尖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惊恐地后退,撞在了卫生间的门上。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
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像一团火在烧。
他想吃东西。
想吃……肉。
生的。
带血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理智在迅速瓦解。
他冲出卫生间,在小小的公寓里四处翻找。
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和几瓶啤酒。
他一拳砸在冰箱门上,薄薄的铁皮立刻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窗台上。
窗台上,养着一只仓鼠。是前女友分手时留下的。
李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小小的笼子。
笼子里,白色的仓鼠正在滚轮上跑着。
李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