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的天是黑的。
不是夜色的黑。是烧过之后的黑。焦炭、碎砖、扭曲的钢筋骨架从路两侧戳出来，像被拔掉肉的肋骨。
王刚的讲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七分钟。”秦北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七分钟。
苏晚晴的速度没变。脚尖点在碎玻璃上，无声无息。
身后，裂石带着六个C级排成锋矢，碾过路中央的残骸。后面三十六个D级兵分两路，贴着废墟墙壁跑。粉色工装在黑色的背景里格外刺眼。
“前方两百米，三只。”十九号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杀。”裂石没减速。
两个C级兽娘从侧翼包抄。三只D级堕序者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捶进了墙里。碎砖往外飞溅。
快。干净。不浪费时间。
学校大门——或者说曾经是大门的地方，只剩两个水泥墩子。铁栅栏融化后凝成了一坨黑色的金属瘤。
王刚从苏晚晴背上下来。
操场不存在了。教学楼塌了一半。宿舍楼只剩骨架。食堂——
他没往食堂看。
“防空洞入口在行政楼B1层。”王刚指了个方向。“行政楼在——”
他顿住了。
行政楼还在。
结构完整。外墙被烟熏黑了，但没塌。
“焦土协议优先保护行政设施。”苏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人防工程在下面，上面的楼不能炸。”
王刚没接话。他往行政楼跑。
跑了三步。
停了。
操场废墟的边缘。一个东西蹲在那里。
人形。但不是人。
脊背弓起，四肢撑地，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紫色的角质。头发纠结成一团，垂下来遮住脸。身形比正常人矮了一截，但肩宽异常，肌肉纠结成不规则的肿块。
它在啃什么。
王刚看清了。
一根人的小臂。已经发黑了。啃食的动作机械重复，牙齿碰骨头的声音在废墟里回响。
苏晚晴已经拔刀了。
“等一下。”王刚说。
他盯着那个东西。
黑紫色的表皮下面，左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突起。不是角质增生。是一块布。
粉色的布。
被角质层包裹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但那个颜色王刚认识。
星城序列学院女生校服的口袋布料。粉边白底。
方晓晓穿过那件校服。
只不过她穿的时候是男生的身体。被珠子变成壮汉之后，她把女生校服撑得快炸开。
“方晓晓。”王刚喊了一声。
那个东西停止了咀嚼。
头抬起来。
脸已经认不出了。五官被黑色的角质覆盖了大半，只剩一眼睛露在外面。虹膜是猩红色的。瞳孔竖着。
但那只眼睛看向王刚的时候，抖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某种残存的东西试图浮上来，又被压下去了。
方晓晓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人的声音。喉管已经变形了。
她站起来。
身高接近两米——是变成男性后的身高。但体型完全走样了。四肢过长，关节向外凸出。指尖长出了十厘米的黑色角质爪。
裂石和十九号已经站到了王刚两侧。
“打？”裂石问。
“不打。”王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粉色珠子。
他扔了。
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方晓晓的胸口。
碎裂。粉色的光扩散开来——
一秒。
两秒。
光消散了。
方晓晓身上的角质纹丝未动。粉色能量碰到黑紫色的表皮后，像水泼在油面上一样滑开了。
零效果。
苏晚晴的手按在刀柄上。
王刚的表情没变。他早就知道粉色珠子对高浓度污染无效。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了。
“苏晚晴，给我三十秒。”
苏晚晴点头。刀出鞘。寒光一闪。
方晓晓的注意力被刀气吸引，转头扑向苏晚晴。苏晚晴身形侧移，刀背拍在方晓晓肩膀上，把她的冲势卸开。
不是要杀。是要拖。
王刚闭眼。
序列核心里，粉色的能量球在旋转。但他没调用那个。
他往更深处去。
序列4的新能力。进化形态。
存在形态改写——动物化。
一团不同于粉色的能量涌上来。更暗。更沉。带着某种原始的、生物本能层面的压迫感。
他睁开眼，手掌摊开。
掌心浮起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不是粉色。是深褐色的，内部有金色的纹路流动。像琥珀里封着一只活物。
“苏晚晴，按住她。”
苏晚晴右手探出，冰系能量瞬间冻结方晓晓的双脚。方晓晓挣扎着试图挣脱，黑色爪子在冰面上刮出火星。
王刚走上去。
三步。两步。一步。
方晓晓的那只残存的人类眼睛盯着他。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王刚把深褐色的珠子按在了她额头上。
光芒炸开的瞬间，方晓晓的身体开始缩小。
角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黑紫色的皮肤褪去。肌肉纤维重组。骨骼在咯吱作响中收缩。两米的身高急剧下降。一米五。一米。五十厘米。
十秒后。
方晓晓消失了。
地上蹲着一只白色的猫。巴掌大。毛色纯白。只有左耳朵尖上有一小片黑色。
猫抬起头，用一双金色的圆眼睛看着王刚。
“喵。”
很轻。很困惑。
王刚蹲下来，把猫捞起来。
猫没挣扎。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活着就行。”王刚把猫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
转身要走。
身后的废墟里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方晓晓了。
另一个。
从操场塌陷的看台下面钻出来的。体型更小。更瘦。像一只畸形的猴子。四肢着地，移动速度极快。
脸朝上。
污染程度比方晓晓轻。五官还能辨认出轮廓。
眼睛是红色的。但鼻梁的弧度，下巴的线条——
王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李浩。
张伟的最后一条消息。一点十二分。“安全。”
不安全。
李浩没有死。
比死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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