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睁眼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方晓晓。
她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红肿,盯着他的脸看了不知道多久。
李浩动了动手指。
方晓晓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你醒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话音刚落就扑过来,脑袋埋进李浩的肩窝,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李浩愣了两秒,抬手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
方晓晓没出声,但肩膀抖得更厉害。
李浩低头看她,喉咙发紧。
他记得器材室里的最后一幕——方晓晓的眼睛变成紫黑色,身上长出尖刺,朝他扑过来。
他记得自己捏碎了粉色珠子,扔向她。
然后就没了。
“我……”李浩顿了顿,“我以为你——”
“我也以为你死了。”方晓晓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王刚把你变成兔子,你知道吗?”
李浩:“……啊?”
“灰色的,耳朵特别长,左前腿上还绑着红绳。”方晓晓抹了把脸,“我醒的时候,你就在我手心里。”
李浩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被你捏了多久?”
方晓晓破涕为笑,一拳砸在他胸口。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浩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不开玩笑我能干嘛?哭给你看?”
方晓晓瞪他。
李浩叹了口气,手掌贴上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怀里按。
“对不起。”
方晓晓愣住。
“器材室里,我没能保护好你。”李浩的声音很低,“我以为那颗珠子能救你,结果——”
“够了。”方晓晓打断他,“你救了我。王刚说,如果不是你当时扔了珠子,我早就彻底异化了。”
李浩没说话。
方晓晓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李浩,我喜欢你。”
李浩的瞳孔微微放大。
“器材室里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方晓晓的脸红了,但语气很坚定,“等我变回女生,我们就在一起。”
李浩愣了足足五秒。
“你……现在不是女生?”
方晓晓翻了个白眼,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平的。
李浩:“……”
“增幅珠的副作用。”方晓晓松开手,撇了撇嘴,“还得等七天。”
李浩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等你。”
方晓晓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不说话。
李浩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活着真好。
---
一小时后,临时指挥部会议室。
王刚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苏晚晴站在窗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
王耀坐在长桌一侧,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陈大壮和刘强并排坐着,陈大壮还穿着那身粉色工装,刘强则低头摆弄手机。
赵铁柱靠在门边啃包子。
方晓晓扶着李浩走进来,李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王刚扫了一圈。
七个人。
一个都没少。
“人齐了。”王刚在桌前坐下,“说事。”
王耀睁开眼。
“学校没了。”
他的语气很平,但桌面上的火星一闪而过。
“两千多个学生,活下来三百出头。”陈大壮接话,“剩下的人,要么变成怪物,要么被怪物吃了。”
刘强放下手机。
“军方启动了焦土协议,东郊那片全炸平了。”
苏晚晴转过身。
“创世黄昏还会再来。”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
“这次黑雨只是试探。下次他们会用更狠的手段。”
李浩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所以我们要怎么办?”
王刚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秒。
“反击。”
赵铁柱啃包子的动作停了。
“怎么反?”
王刚把椅背往后一靠。
“我要回去六个小时。”
没有铺垫，没有前言。
赵铁柱的包子掉了。
“……啥？”
“时间回溯，”王刚重复，“回到黑雨之前。”
会议室静了两秒。
苏晚晴转过身。王耀睁开了眼。陈大壮抬起头，刘强放下了手机。
王刚没等他们追问，直接说下去。
“部队的人找到一个装置，叫归零。可以回溯时间，最多六小时。需要我的序列核心来驱动。”
“你爸留的？”王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我昨天去看过了，设备已经就绪。”
方晓晓算了一下，声音还是哑的。
“六小时之前，是昨天上午八点多。”
“八点二十分左右。”王刚说，“黑雨落地是两点二十。”
他把一张城区草图展开，压在桌上。
“气象局在这里，东南二环边。他们把感染颗粒混进人工降雨系统，通过无人机从天台投放。只要在起飞之前——摧毁投放装置，或者把人摁住——”
他顿了一下。
“黑雨就不会有。”
会议室里又静了。
不是发愣，是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赵铁柱慢慢蹲下去捡包子，重新站起来，把包子握在手里没吃。
“……那些变成怪物的人，可以没事？”
“对。”
“防空洞里的三百多个——”
“对。”
“方晓晓和李浩也不——”
方晓晓开口。
“铁柱，直接说重点。”
赵铁柱把嘴闭上了，低头看了看地图，什么都没再说。
苏晚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草图上。
“风险，说清楚。”
“风险，说清楚。”
苏晚晴站在桌旁，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王刚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布面笔记，翻到某一页，念出来。
“'时序回溯过程中，驱动者须保持序列核心稳定输出，若中途发生能量中断，可能导致时序偏移——轻则落点误差，重则困于乱流。'”
赵铁柱把包子捏扁了。
“困于乱流是什么意思？”
“回去的人会被卡在时间缝里出不来。”
“……就这么一句？”
“就这一句。”
赵铁柱盯着他。
“这个警告写得够简洁。”
苏晚晴：“能量中断的概率？”
“只要我不出事，不会中断。”王刚把本子塞回口袋，“序列4驱动这个装置，容量足够。”
他没把另外半条警告搬出来——
“己身若受外力强行干扰，亦可致核心紊乱。”
这一条说了也没用，说了只会多一堆人拦着他。
“那就去。”方晓晓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没有半点迟疑，“那么多人还活着的机会，不能白扔。”
李浩靠在她旁边，低头，点头。
陈大壮看了刘强一眼。
“去。”
王耀已经站起来了，没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