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地下实验室的无影灯亮了起来。
从盐钉港外海带回来的蒂奇，已经被换到了一张最高强度的金属实验台上。他身上的海水和血污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但那身焦黑的皮肤和塌陷的胸腹，依然触目惊心。
沙克站在实验台不远处，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蕾欧娜和艾尼路也各自散去了刚才在海上的凌厉气息。
蒂奇看起来就像一具被暴力揉碎的尸体。
但乔巴只扫了一眼生命监测仪，就立刻跳上了观测台。
“准备检查！他还活着！”
杰诺走到控制台前，重重按下一个按键。四道混合着海楼石粉末的记忆合金锁扣从台面边缘弹出，死死咬住了蒂奇的手腕、脚踝和脖颈。
罗靠在冷柜旁的墙壁上，鬼哭连鞘抵着地砖。淡蓝色的ROOM以他为中心无声张开，瞬间将蒂奇的整个身体笼罩在内。
凯撒从半空中飘了过来，看到蒂奇那副连内脏都快碎了的惨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咻啰啰啰……胸骨全断了还没死？这家伙的生命力简直堪比动物系恶魔果实能力者啊”
艾尼路冷哼了一声：“被劈成那样还没断气，连皮都没完全熟透。这混蛋绝对不是普通人。”
艾斯最后走进实验室。
他走到实验台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昏死过去的男人。
“查清楚他的身体。”艾斯看向罗和乔巴，“他有极大的可能，能承受不止一颗恶魔果实。试试能否找到原因。”
这句话一出，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凯撒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被更加疯狂的狂热取代。乔巴则立刻严肃起来，抱着记录板跳上了观测台。
罗没有多问，ROOM的光芒在他的指尖微微律动。
“屠宰场。”
罗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划。蒂奇的身体在ROOM内被瞬间分割成十几块，内脏、骨骼、肌肉纤维在淡蓝色的空间里清晰可见。这并非真正的切碎，而是在手术果实的空间内进行的绝对解剖。
杰诺将一排复杂的检测探头接在了那些悬浮的器官上。印第戈则凑在一旁，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反馈回来的数据。
乔巴负责观察细胞活性和生命体征，罗负责解析内部结构，杰诺则记录身体的应激反应。
凯撒几次想把手伸进ROOM里摸一摸，都被乔巴那凶狠的眼神死死瞪了回去。
“别乱碰。”
“老子只是想取点血样！”
“血样已经取了！你别添乱！”
凯撒气急败坏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没敢强行越界。艾斯就站在实验台旁边，脚下的黑暗涌动，死死压着周围的空间。只要这具拼图般的身体有半点暴起的征兆，瞬间就会被黑暗碾成肉泥。
检查没有持续太久。罗的手指一收，蒂奇的身体在瞬间拼合如初。他收起ROOM，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身体结构上，找不到答案。”
乔巴也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疑惑：“他的体魄确实非常强悍。肌肉密度、骨骼硬度、心肺造血能力，甚至是对雷击和钝器的耐受力，都远超普通人。但……”
乔巴顿了顿，指着手里的透视图。
“他的体内并没有多出来的器官，也没有经过任何机械或生物改造。血液和组织液里，也没有发现特殊的种族特征。”
凯撒明显有些失望，嗤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这家伙除了特别抗揍、皮糙肉厚之外，也就是个普通人？”
罗瞥了他一眼：“至少在肉体层面的物理结构上，是这样。”
乔巴补了一句：“他能活到现在确实不正常，但不像是身体构造导致的。”
艾斯听着他们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低头看着蒂奇。如果答案不在肉体里，那就在更深的地方。
实验室的自动门缓缓滑开，布鲁克走了进来，他边走边说到：“哟嚯嚯嚯，听说抓到了不得了的人，所以我也过来看看。”
艾斯侧过身，让出位置：“看看他的灵魂。”
布鲁克停在实验台旁边。
他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具森白的骷髅躯体上，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阴冷的黄泉冻气。实验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连凯撒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过了一会儿，布鲁克才缓缓开口。
“很奇怪。”
乔巴抬头问：“哪里奇怪？”
布鲁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他的灵魂并没有残缺，也没有被其他亡魂附着。但是，它给我的感觉……非常扭曲。”
他抬起手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实验台的金属边缘。
“就像是……一块本该完整无暇的玻璃，从内部碎裂开来，然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黏合在了一起。它不是多个独立的灵魂挤在一具身体里那么简单，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定义。只能说，那里面很混乱。”
艾斯的眼神微微一沉。
罗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既然不是肉体的问题，那就是灵魂的异变。”
乔巴低声叹了口气：“如果涉及灵魂层面，我们现有的医疗和科研设备，根本无法进行深入的研究。”
凯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灵魂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最麻烦了！没有实体样本，怎么做克隆和提取？”
布鲁克摊了摊手，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这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我自己也是个死过一次的人，只能凭借本能感觉到那种违和感。要我说清楚原理，那可真是为难我这把骨头。哟嚯嚯嚯……”
艾斯没有让他们继续纠结。
“记录必要数据，留样本。”
罗点了点头。乔巴和杰诺立刻开始动作。血液、骨髓、皮下组织、雷击后的细胞反应、霸缠重创后的心肺功能数据，以及布鲁克给出的“灵魂异常”备注，全都被记录下来。
就在样本抽取接近尾声时，实验台上的蒂奇，醒了。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拉风箱般沉重的喘息声。
四根记忆合金锁扣死死咬住他的关节，脚下的黑暗更是如同实体般压迫着他，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实验室冷白刺眼的无影灯。
第二眼，是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艾斯。
蒂奇的瞳孔一点点聚焦。
他没有求饶，没有痛骂，更没有像在白胡子船上那样装出憨厚的笑容。他死死地盯着艾斯，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击败了自己的死敌，更像是看着一个抢走了他全部人生的强盗。
过了很久，他才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原来……被人夺走一切……是这种感觉。”
艾斯冷漠地看着他。
蒂奇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狂妄的笑，却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内脏碎块。
“我等了二十多年啊……”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甘，“我连做梦，都在等着那颗果实……”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凯撒的眼神在艾斯和蒂奇之间转了两圈，很快反应过来，蒂奇说的就是暗暗果实。
蒂奇死死盯着艾斯，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我明明……明明就快等到了！”
艾斯声音平静：“你没有等到。”
蒂奇的笑容一点点扭曲。
“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我比你更配这颗果实。”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蒂奇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不是面临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野心被连根拔起、宿命被彻底踩碎后的怨毒。
“啊啊啊啊——！！！”
蒂奇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四肢肌肉如同气球般疯狂鼓胀，坚固的记忆合金锁扣竟然被他硬生生扯得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杰诺面前的控制台立刻爆起刺眼的红光。
罗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淡蓝色的ROOM瞬间下压。
但艾斯脚下的黑暗，比他更快。
漆黑如墨的引力潮汐在一瞬间收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蒂奇死死按回了金属台面上。胸骨再次碎裂的闷响中，蒂奇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只能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血。
他已经伤到了这种油尽灯枯的地步，竟然还能让锁扣发生形变。
乔巴看着那几处被拉扯变形的金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人，确实是个难缠的怪物。
但也仅仅只能到此为止了。
艾斯缓缓抬起右手。
粘稠的黑暗从实验台的四周涌起，像一滩沸腾的黑泥，瞬间将蒂奇高大的身躯包裹在内。
蒂奇的眼珠死死盯着艾斯，他还想最后一次抬起头。
下一瞬，黑红色的闪电在艾斯的拳锋上轰然炸开。
没有朱雀的烈焰，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霸王色缠绕。
“轰——！！！”
一拳砸下。
实验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周围数台精密的仪器在狂暴的霸气冲击下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蒂奇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眼球瞬间翻白，喉咙里最后的一丝气音，被彻底碾碎。
实验室里重归死寂。
乔巴跳上观测台，盯着生命体征监测仪看了两秒，抬头。
“死了。”
艾斯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那具尸体。
暗暗果实的引力在他掌心彻底爆发。黑暗无声地蔓延，将蒂奇庞大的身躯完全吞噬。
没有鲜血溅出，也没有留下任何骨骼残骸。
仅仅过了片刻，原本坚不可摧的实验台上，只剩下几道被震裂的金属锁扣，以及一片被霸缠轰出的恐怖焦痕。
罗看着那片缓缓退去的黑暗，低声说道：“没有恶魔果实重生的反应。”
乔巴也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他确实没有吃过恶魔果实。”
布鲁克用手杖点了点地面。
“身体里找不到答案。”
艾斯收回手，将暗红色的风衣重新拉紧。
“那就封档。”
杰诺走到控制台前，将最后一份数据录入主机，在档案的封面上敲下了一行冰冷的字符。
【马歇尔·D·蒂奇——特殊灵魂疑似异常记录】
结论只有简短的三句话：
身体未见决定性异常。
疑似灵魂层面存在未知变异。
暂不具备进一步研究条件，已封存。
凯撒盯着那份被加密的电子档案，不甘心地砸了一下舌头：“就这么结束了？”
艾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结束了。”
凯撒张了张嘴，在接触到艾斯眼神的瞬间，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卡莉娜的声音适时在频道里响起。
【白胡子那边，需要通知吗？】
艾斯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厚重金属门。
“告诉他，蒂奇死了。”
【只说这个？】
“只说这个。”
卡莉娜应了一声，频道重归安静。
实验室里的冷白灯光依然亮着。
蒂奇的血样、骨骼数据和最后那份记录，被永远地锁进了日蚀大本营最底层的保险库里。实验台被几名机械干事迅速清理干净。
而在外面的海面上，德雷斯罗萨的港口依旧在夜色中繁华运转；万国的运粮船明天天一亮就会准时起航；和之国白舞工坊里的炉火，更不会因为一个叛徒的死而熄灭半分。
马歇尔·D·蒂奇。
这个在白胡子船上像影子一样藏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这个曾妄想吞噬一切的“黑胡子”。
最后，他没能拿到他梦寐以求的暗暗果实，也没能在新世界掀起他想要的战争。
他只在日蚀海贼团冰冷的档案库里，留下了一行未解的备注。
